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赵衡抬起盾。
赵临长剑上雷光跳动，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
黑钟医院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剑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砍中。
孙骁额头渗汗，快速翻攻略。
“院长查房。”
他声音有些哑。
“A版说，院长查房时必须承认病历身份。b版说不能和院长对视。c版说院长问诊时只能回答是或不是。”
赵衡沉声问：“哪份可信？”
孙骁停住。
三份攻略，三种说法。
在黑钟第一次报时后，没人敢再把“攻略写了”当成绝对答案。
走廊灯变暗。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从红光里走出来。
他很高。
白大褂拖到脚踝，衣角沾着黑色纸灰。
脸上戴着一副老旧金丝眼镜，镜片后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慢转动的黑色文字。
他的胸牌上写着：
【黑钟医院院长】
【主治医生：顾明德】
院长停在队伍前方。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病历。
病历封面没有名字。
像是随时可以写上任何一个人的姓名。
“查房。”
院长开口。
声音很温和。
温和得像真正医生在病床前询问体温。
但所有人腕部病历环同时收紧。
许蔓闷哼一声。
她刚被纠正过的腕环又浮出一层浅黑色截肢线。
院长先看向赵衡。
“赵衡，骨科三病区，陪护家属。”
赵衡没有说话。
院长问：“你的病人呢？”
赵衡脸色一沉。
他的身份是陪护家属。
可他的病人是谁，病历环上没写。
孙骁立刻低声道：“回答病人暂未分配。”
赵衡照做。
“病人暂未分配。”
院长翻了一页病历。
“陪护家属无病人，疑似无效陪护。”
赵衡腕环变黑一寸。
陆沉忽然开口。
“他不是无效陪护。”
院长转过头。
“陪护家属无病人。”
陆沉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看着赵衡病历环下方被覆盖的旧字。
【安保陪同】
当前医院没有这个身份。
那是旧版本医疗站里的记录，负责护送入院队伍，不是守在某一张病床前的家属。
“他的旧身份是安保陪同。”
陆沉说。
“病区还没分配前，他的职责是护送病人入院。不是无效陪护。”
“不质疑诊断，只补充旧来源记录。”
院长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衡腕环上的黑色停止蔓延。
赵衡看了陆沉一眼。
院长继续往后看。
“赵临，急诊留观区，外伤病人。”
赵临下意识挺直背。
院长问：“为什么离开留观区？”
赵临张口就想说“我不是病人”。
陆沉冷声道：“别否认。”
赵临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他的病历环上，急诊留观区几个字开始发红。
院长温和道：“病人擅自离区，需送回急诊。”
走廊尽头，一扇急诊门凭空出现。
门后传来轮床滚动声。
赵临脸色难看。
一旦被送回“急诊”，队伍未必还能把他带出来。
孙骁翻攻略，却翻不到对应的处理方法。
陆沉看向赵临肩膀。
那里旧伤已经愈合，但病历环记录的是外伤病人。
灰色界面浮出一行。
【当前诊断：外伤留观。】
【旧版本来源：战斗伤势临时记录。】
【状态：已过观察期。】
陆沉说：“申请复查。”
院长看他。
“病人不得自行申请。”
“他不申请。”
陆沉抬起左腕。
观察标记和病历环贴在一起，旧档残页开始发热。
“机制顾问申请查看诊断来源记录。”
孙骁猛地抬头。
攻略里没这句话。
但院长没有立刻反驳。
陆沉盯着赵临腕环上的红字。
“外伤留观有时间限制。你要送他回急诊，先证明这份留观还有效。”
他顿了一下。
“我不说诊断错。我只看诊断从哪儿来。”
院长病历上的黑字开始乱跳。
这句话卡住了它。
赵临腕环上的红光慢慢退下。
急诊门关了一半。
“复查通过。”
院长说。
“急诊留观期已过。病人暂不送回。”
赵临握剑的手松了一点。
院长又看向许蔓。
“许蔓，内科二病区，实习护士。”
许蔓脸色一白。
她腕环底下那道截肢残痕还在。
院长翻页。
“身份污染。需二次确认。”
手术车的声音再次从远处响起。
许蔓咬牙。
赵衡立刻看向陆沉。
陆沉启动旧痕识别。
许蔓腕环上，实习护士身份是真的。
但截肢病人的污染像一枚钉子，还扎在记录边缘。
刚才纠偏救下了她，却没有彻底清干净污染。
陆沉眼眶后方开始发疼。
连续使用旧痕识别，让视野边缘出现细小黑点。
灰色界面警告。
【旧痕识别持续使用中。】
【记录污染侵入概率上升。】
【建议中止。】
不能中止。
陆沉说：“她的截肢记录已经归位。”
院长问：“证据？”
陆沉把被拖走记录员留下的病历环残片拿出来。
残片已经发黑。
上面还有许蔓腕环脱落的那道纸线灰痕。
“这就是被转走的那份截肢记录。”
院长伸出手。
五根手指很长，像五支黑色钢笔。
他碰了一下病历环残片。
残片瞬间碎成灰。
“证据损毁。”
孙骁脸色一变。
手术车声逼近。
许蔓右腿再次浮出虚线。
赵衡盾环震动，已经准备硬挡。
陆沉忽然抬头。
“你毁的是残片。”
院长停住。
陆沉往前半步。
“残片是副本里留下来的抄件。真正的诊断来源，应该在你的病历里。”
院长镜片后的黑字乱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
他继续道：“我不说你的诊断错。我只要求看来源。”
“截肢这个诊断，是哪个医生写的？哪一页病历来的？旧版本编号是多少？”
病历室安静下来。
连手术车声都像慢了半拍。
院长翻开手里的厚病历。
纸页哗啦啦自动翻动。
每一页上都写满诊断。
截肢。
留观。
转院。
死亡确认。
可每一条诊断后面，来源栏都是空的。
没有医生签名。
没有病历编号。
没有旧版本记录。
陆沉看着那些空白位置，忽然明白了。
院长能执行诊断。
但诊断不是它写的。
它只是把黑钟给出的病历念出来，再按规则处理病人。
真正改写病历的东西，还在更后面。
黑钟。
“你没有来源记录。”
陆沉说。
病历室温度骤降。
规则牌第六条开始在众人脑海里浮现。
【请勿质疑医生诊断。】
孙骁急声道：“你在质疑诊断！”
“没有。”
陆沉盯着院长胸牌。
“我没说诊断错。”
他一字一句道。
“我问的是，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院长脸上的金丝眼镜裂开一道缝。
镜片后的黑字突然停滞。
他胸牌上的【主治医生】四个字抖了一下，下面浮出被压住的旧标识。
【记录代理终端】
赵衡瞳孔一缩。
孙骁看不见那行旧字，但他看见院长停住了。
院长没有立刻执行规则。
灰色界面在陆沉眼前展开。
【旧规则核验成功。】
【目标：黑钟医院院长】
【当前身份：主治医生】
【旧版本身份：记录代理终端】
【结论：非规则源头。】
【院长病历非通关核心。】
陆沉眼角一热。
一滴血顺着眼尾滑下。
赵临看见了，脸色微变。
陆沉没有擦。
旧档残页发出焦糊味。
灰色界面继续弹出。
【完成一次诊断来源核验。】
【获得：临时记录员权限碎片。】
【效果：可短暂固定一条已显现旧记录，持续时间十分钟。】
【限制：仅限黑钟医院区域；每次使用将增加记录污染。】
【警告：该权限不能创造路径，不能修改病历，离开黑钟医院后失效。】
硬收益来了。
但代价也来了。
陆沉视野边缘的黑点更密。
院长合上病历。
“查房结束。”
他说。
“未完成诊断者，将在下次报时后重新确认。”
他的身体向后退去。
那具身体被黑钟医院从当前记录里抽走。
走廊重新安静。
手术车声消失。
赵衡收起盾，沉声道：“院长不是boSS？”
陆沉擦掉眼角血。
“对。”
孙骁嘴唇发白。
“那十二点前找院长病历的规则。”
“可能是错目标。”
陆沉说。
“或者，是黑钟想让所有人去找的目标。”
赵临看向走廊尽头那口看不见的黑钟。
“黑钟才是病人。”
先前值班表背面的字，这时才落进所有人心里。
赵衡问：“现在走哪？”
陆沉抬起手。
临时记录员权限碎片在灰色界面里亮了一下。
他把权限按向墙面那层快要消失的旧标识。
【记录转运处】
【外勤记录室】
灰色光钉入墙壁。
被黑钟报时覆盖的旧门，短暂重新显现。
墙皮裂开。
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浮现出来。
门牌锈蚀。
但还能看清字。
【十年前外勤记录室】
门缝里，传出一阵很轻的纸页翻动声。
像有人在里面，等了他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