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室门外，护士推车留下的黑色轮痕还在。
墙上那个被改写成“九”的刀痕旁边，灰色旧字仍然浮着。
【实际记录：十。】
除了陆沉，没人能完整看见那行字。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许蔓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
孙骁把三份攻略重新叠好，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完全没能力。
能被赵家派进黑钟医院，孙骁不算蠢。至少比大多数低阶职业者懂这种副本。
赵衡检查了一遍队伍状态。
记录员被拖走。
许蔓消耗一次污染抑制。
两名近战手臂有针孔污染，暂时不影响战斗。
队伍从十人变成九人。
当前版本记录里，甚至从来没有第十个人。
赵衡看向陆沉。
“还能继续？”
陆沉说：“十二点前找到院长病历。现在不能退。”
“你能找到？”
“不能确定。”
孙骁忍不住冷笑。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但我能看出哪条路不该走。”
赵衡沉声道：“这就够了。先离开病历室。”
队伍重新列阵。
赵临走到陆沉旁边，低声问：“刚才那个记录员，还能救吗？”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旧痕识别里，走廊深处有一条被拖拽过的灰线。
灰线通向手术区。
但手术区门口黑得像一张嘴。
“现在不能。”
赵临皱眉。
“现在不能，意思是以后能？”
“意思是现在进去，会多死几个。”
赵临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队伍刚走出病历室，黑钟响了。
当。
这一次，声音重了。
整座医院都在钟声里震了一下。
大厅灯光瞬间变红。
走廊两侧的门牌开始翻动。
内科二病区变成手术准备区。
急诊留观区变成太平间。
原本回大厅的路，尽头多出一扇白门。
门上写着：
【病房三零七】
赵家定位粉在地上疯狂闪烁。
刚撒下不久的浅蓝路线，一截截断开。
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地图。
赵家队员脸色全变了。
孙骁立刻翻攻略。
“第一次报时后，走东侧安全楼梯，可避开查房护士，直达二楼档案区。”
他指向左侧。
“这边。”
陆沉看过去。
左侧确实出现了安全楼梯标识。
绿色灯牌。
逃生箭头。
很标准。
但旧痕识别下，那块绿色灯牌后面压着一层红色旧字。
【手术准备室】
他看见门缝里有白光。
不是楼梯灯。
是手术灯。
陆沉开口。
“不能走。”
孙骁的动作停住。
“攻略A版、b版都写第一次报时后走东侧安全楼梯。”
“现在不是安全楼梯。”
“标识在这里。”
孙骁指着绿灯牌。
陆沉说：“标识也不一定是真的。”
孙骁压着火。
“那你说走哪？”
陆沉看向右侧。
右侧走廊没有安全标识。
门牌写着：
【夜间禁行】
【非医护人员不得入内】
【违者留院】
按怪谈副本的常识，这条路比安全楼梯危险得多。
但旧痕识别下，右侧墙面浮着旧版医疗站的白色箭头。
【记录转运处】
【护士站】
赵衡问：“理由。”
“报时后，黑钟覆盖楼层记录。当前标识不可信。”
陆沉指向左侧安全楼梯。
“那边门后是手术灯。”
孙骁冷声道：“你看见了？”
“嗯，我看见了。”
“我们没看见。”
陆沉看着他。
“刚才你也没看见病历嫁接。”
孙骁脸色瞬间涨红。
赵衡没有让两人继续争。
他走到左侧安全楼梯门前，抬手示意盾卫用探测杆推开一条缝。
门缝刚开，一束惨白手术灯照了出来。
里面没有楼梯。
只有三张手术床。
床边站着六个戴口罩的护士。
她们齐齐转头。
“手术准备完成。”
盾卫猛地关门。
门板上立刻浮出一排血字。
【迟到病人，准备麻醉。】
孙骁脸色惨白。
赵衡转身。
“走右侧。”
这一次，没人反对。
右侧夜间禁行走廊很窄。
红灯忽明忽暗。
每走几步，墙上的门牌就会变化一次。
三零七。
药房。
太平间。
护士站。
再变回三零七。
像医院在反复修改自己的记忆。
陆沉走在中段，旧痕识别持续开启。
这对体力消耗很大。
他能感觉到眼眶后方隐隐发疼。
灰色界面也不稳定，边缘像被红光侵蚀。
【当前区域：黑钟医院一层】
【旧版本覆盖层：星海临时医疗站】
【覆盖方式：报时重写】
【提示：每次报时将刷新当前楼层记录。】
报时在覆盖记录。
医院每响一次钟，就把当前楼层重新写一遍。
当前攻略互相冲突，不一定是有人撒谎。
他们每次出来时，看到的黑钟医院都不是同一份记录。
陆沉把这个判断说出来。
赵衡听完，脸色沉下。
“攻略只能对应某一次记录？”
“对。”
孙骁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因为他手里的三份攻略，正好互相冲突。
如果黑钟每次报时都会覆盖楼层记录，那这些冲突就有解释了。
走廊尽头终于出现护士站。
当前医院的阴冷怪谈褪开了一角，露出一处被半透明旧光覆盖的小区域。
柜台后面有破碎玻璃。
墙上残留白底蓝字。
【星海临时医疗站】
【记录转运处】
陆沉走近时，旧档残页剧烈发热。
灰色界面跳出。
【检测到旧版本医疗站残留。】
【检测到外勤记录员痕迹。】
外勤记录员。
陆沉眼神一变。
护士站抽屉自己弹开一截。
里面躺着一张残缺值班表。
纸张边缘焦黑，像从火里抢出来。
赵衡下意识看向孙骁。
孙骁没有说话。
赵衡又看向陆沉。
“能拿吗？”
陆沉用旧痕识别扫过值班表。
没有黑页。
没有护士规则。
只有一层很淡的旧档灰光。
“可以。”
他伸手取出。
值班表展开。
上面是十年前的日期。
部分名字被烧毁。
部分岗位还残留。
【临时医疗站夜班表】
【污染清创区：】
【旧病历转运：】
【外勤记录员：陆远山】
陆沉的手指停住。
陆远山。
它的残页在旧医疗站名单里。
病人栏、遇难者栏、黑钟医院当前留院名单，都没有他。
身份栏清清楚楚写着：外勤记录员。
赵临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低声道：“你爸？”
陆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闪过父亲旧档案上被涂黑的地点、提前完成的死亡确认、系统提示的档案冲突。
如果陆远山是外勤记录员。
那他当年不是被动卷入副本灾难的人。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也许，就是来记录黑钟医院真相的。
灰色界面展开。
【检测到陆远山残留记录。】
【身份：外勤记录员。】
【当前死亡档案冲突加深。】
【权限不足，无法读取转运记录。】
许蔓轻声道：“外勤记录员是什么职业？”
孙骁声音有些发干。
“现版本职业索引里查不到。至少我没见过。”
陆沉知道。
这很可能和审判记录官一样，是旧版本记录体系的一部分。
他把值班表翻过来。
背面原本空白。
但在旧档残页发热后，一行焦黑文字慢慢浮出。
字迹很乱。
像有人在极短时间里用刀尖刻上去。
【不要相信院长。】
第二行更深。
【黑钟才是病人。】
就在这行字出现的瞬间，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沉。
很慢。
像有人拖着一件长长的白大褂，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孙骁脸色骤变。
“院长查房。”
赵衡抬盾。
赵临长剑出鞘。
陆沉握紧值班表，看向走廊深处。
黑钟才是病人。
那他们一直要找的院长病历，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