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合院本是前清一位王爷的外宅,算下来有一百二十多年的历史。
两扇实木大门后实,内里镶着老榆木的穿带,配着小臂粗的门闩,历经百年风雨,依旧皮实耐糙,结实得仿佛能抵挡土匪攻门。
许大茂单脚站着,另一条腿曲着,用脚尖去勾那滑溜溜的门闩。
整个人颤颤巍巍,每蹦一下调整姿势,怀里的聋老太太就被颠得五荤六素,吱哇乱叫乱骂:
“许大茂!你个天杀的挨千刀的!”
“哎呦!我的腰!”
“我的胯胯轴!”
“老骨头要散架了!”
“放我下来!许大茂当我下来!”
……
“什么破门!跟焊死了似的,这么皮实!”许大茂嘴里骂骂咧咧,脚尖勾了半天,愣是只把门闩蹭得晃了晃,半点没勾开。
怀里的老太太还在连蹬带扑腾,他整个人晃得跟风中的芦苇似的,差点没站稳栽倒。
只能又蹦了两下稳住身形,这下更是把聋老太太颠得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直哼哼。
后院乌泱泱追过来的街坊四邻,这会儿已经挤到了前院门洞,看着门槛上这离谱的一幕,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的喊声、劝架声、骂声搅成了一团:
“许大茂!你疯了!快把老太太放下来!”
“这要是摔着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院里的大妈们急得直拍大腿,往前凑着想拉,又怕他真把老太太摔了,不敢上前。
“我的天爷,这小子跑的比鸡还快,拦都拦不住!”
几个年轻小伙子咋咋呼呼的,伸着手想拽,又摸不准许大茂的动作。
也有平日里受够了聋老太太倚老卖老、空手套白狼的小媳妇,躲在人群后面,捂着嘴偷偷乐,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暗爽:
活该!
天天拿辈分压人,占人便宜,最好摔死!
“傻柱!光天!光福!解旷!解放!快开门啊!”
许大茂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瞅见几个年轻小伙子冲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就喊,脚下还不忘继续勾门闩。
众人这会儿还全陷在“许大茂把聋老太太端走了”的震惊里没回过神。
听见他这么一喊,脑子一热,几个小伙子想都没想,呼啦一下就围到了大门边,七手八脚地就去扒门闩。
“不能开!!”
人群里的易中海终于挤了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一声暴喝,声音都劈了。
他在家里跟秦淮如商量好事儿,一早就听见后院的动静了。
起先只当是刘海中又打孩子,没当回事。
后来听见何雨柱跟许大茂吵翻了天,才赶紧披了衣服出来,一直躲在人堆里静观其变。
两方一对峙,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聋老太太占娄晓娥那点便宜,都是小事,大不了把钱票补上,赔个不是就完了。
真正要命的是聋老太太让何雨柱背着去倒腾粮食换钱的事儿!
这事只要不是现场被抓,基本没什么事儿。
可要是被许大茂直接送进派出所,那就就有事了,聋老太太投机倒把可不是一两天了,经不起查啊。
聋老太太七十多了,无儿无女,还是个小脚老太太,压根干不了活。
进去了,派出所也不能把她怎么样,顶多批评教育两句,就把人放了。
就算真进去了,顶多是换个地方养老罢了。
可何雨柱不一样啊!
人是他背着去的,就算是被忽悠了,事后没举报,也算个包庇罪!
投机倒把在这年头可是重罪,先不提判多少年,他轧钢厂的饭碗,指定是保不住了!
何雨柱要是没了工作,他谋划的养老算盘,可就全成泡影了。
几个小伙子的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听见这声喊,所有人齐刷刷一个急停,纷纷转过头看向易中海,眼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茫然。
“哎呀!你们愣着干什么!”
易中海急得直拍大腿,昨天被许大茂踹出来的尾椎骨还钻心地疼,一跺脚更是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了,扯着嗓子吼。
“快!把许大茂给我弄回来!千万别伤着老太太!”
聋老太太可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何雨柱养计划还没有成功,这把刀绝对不能折了!
“哎呦我去!”
许大茂看着几个小伙子瞬间调转方向,朝自己围了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是真没料到,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的积威居然这么重,这帮年轻小子,居然真就无脑听他的招呼!
没等他反应过来,何雨柱已经红着眼冲在了最前面,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跟在旁边,闫解放、闫解旷也磨磨蹭蹭地围了上来。
五个人呼啦一下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七手八脚地就上来扒拉许大茂的胳膊。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快把老太太放下来!”何雨柱吼得嗓子都哑了,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
“许大茂,你快把人放了,这像什么样子!”刘光天嘴上喊着,手上却不敢太使劲,生怕碰着老太太,回头被自家爹抽皮带。
闫家兄弟俩更是只在旁边虚晃着手,嘴里劝着“别闹了别闹了”,半点真力气没使,心里还在盘算:这跑腿的活,又没工钱,犯不着往前冲。
“哎呦我去!都给我滚!”
许大茂骂了一声,金鸡独立的右腿早就麻得跟木头似的,赶紧换了条腿站稳,手腕一翻,直接把怀里的聋老太太往前一送,当成肉盾左右晃了起来,另一条腿还不忘别扭地继续去勾那门闩。
“啊啊啊啊啊——!”
聋老太太被他晃得头昏脑胀,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两只小脚在空中胡乱蹬乱踹。
“哎呦我去!呕——”
“好臭!什么味儿!”
“我的天,太太您这是多长时间没洗脚了!”
老太太的小脚一蹬过来,一股酸馊的汗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围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就被熏得脸都绿了。
何雨柱首当其冲,被熏得差点吐出来,嚯的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
剩下几个人也纷纷捂着鼻子,跟见了鬼似的往后缩,谁也不敢往前凑了。
本来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聋老太太,听见这话,瞬间就炸了毛。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这双三寸金莲,当年王爷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双小脚,每次回府都要捧着把玩半天。
平日里不仅洗得勤净,还每天抹油保养,她的脚可比脸嫩多了,今天居然被这帮毛头小子当众说脚臭!
老太太眼睛瞬间红了,也顾不上颠得头晕了,指着五个人就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没家教的东西!满嘴喷粪!”
“老太太的脚干净得很!轮得到你们这帮混小子置喙?!”
“毛都没长齐,就敢编排太太,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她辈分在这儿摆着,四合院里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太太。
被她这么指着鼻子骂,几个小伙子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臊得通红。
“快快快!柱子!左边!绕到他左边去!”
“光福!右边!你堵着他右边!别让他勾门闩!”
“都小心点!千万别伤着老太太!”
易中海在后面急得直跳脚,一瘸一拐地往前凑,嘴里不停指挥着,心里把这五个大小伙子骂了个底朝天:
五个十七八、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居然连一个许大茂都拿不下,简直是废物!
整个前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老太太的骂声、尖叫声,何雨柱的怒吼声,易中海的指挥声,街坊邻居的劝架声、惊呼声,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看热闹的起哄声,搅在一起,乱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