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塞尔温。
这个名字在亚瑟的记忆中并不算深刻,但安布罗修斯家族的家谱上确有记载。埃德加·安布罗修斯,祖父阿尔德里克唯一的弟弟,生于1927年,1945年从霍格沃茨毕业。在家谱的边角,他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极小的“x”,下面用古拉丁文标注:除名。
亚瑟曾问过祖父一次,这个“x”是什么意思。祖父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他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家族与他再无关系。”
当时亚瑟没有追问。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叛逆长辈的老套故事,与自己的生活毫无交集。但此刻,这个被家族除名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用和祖父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对他微笑。
“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埃德加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是你叔祖父,不是敌人。”
“安布罗修斯家的人不在地牢入口和自家人见面。”亚瑟平静地说,左手微微蜷起,指间的铜戒传来一丝凉意。
埃德加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魔杖,但并未指向亚瑟,而是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如雾般扩散,将两人笼罩其中。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听不见。
“一个简单的隔音咒。”埃德加将魔杖收好,“我不想让费尔奇听见我们的谈话。你不会介意吧,孩子?”
亚瑟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他很清楚,面对一个活了几十岁的成年巫师,以自己的体力和战斗经验,逃跑只会把后背亮给对方。
“你想谈什么?”亚瑟问。
埃德加偏了偏头,打量着亚瑟,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梅林的鲜血,果然不假。你身上的魔力场和普通孩子完全不同。弗立维今天看到你的荧光咒时,大概激动坏了吧?”
亚瑟没有回答。这说明埃德加在霍格沃茨有眼线,或者他至少对学校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无论哪种,都让人脊背发凉。
“直说吧,埃德加先生。你费这么大劲把徽章送到我手里,不会只为了夸奖我的荧光咒。”亚瑟说。
“直接,很好。”埃德加笑了,“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尤其是身负梅林血脉的聪明孩子。”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亚瑟不到三尺。亚瑟闻到一股很淡的冷杉木香,混杂着某种陈旧的、旧书卷的味道。
“梅林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远比你从家谱上读到的多。许多遗物、知识和秘密被分散藏在各地。其中最重要的一样,据说被封印在一个只有梅林血脉才能打开的地方。”
埃德加停了一下,观察亚瑟的反应。亚瑟面无表情。
“你的祖父,阿尔德里克,这些年一直想把那个地方找出来。但安布罗修斯家族到了他这一代,血脉已经稀薄了。他打不开。而你——”埃德加的目光落在亚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你的血脉浓度几乎完美。你是钥匙,亚瑟。”
亚瑟心中一沉。他想起祖父每次给他寄书时附带的那些短笺,字里行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现在才明白,那种期待可能远不止“希望孙子成才”那么简单。
“你想要那个封印里的东西。”亚瑟说,语气笃定。
“不,我想要你帮我找到它。”埃德加说,“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五十年前,家族把我赶出来,说我的研究太危险。可他们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理解梅林遗志的人。”
“梅林的遗志?”亚瑟重复了一遍。
“强大。真正的强大。梅林一生都在守护魔法界,却也深知魔法界必须拥有足以对抗黑暗的力量。他留下的东西,足以让一个巫师脱胎换骨。”
亚瑟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静。这些话很动人,如果是普通十一岁孩子,或许已经被说动了。
但他不是。
“你现在叫什么?塞尔温?”亚瑟问,“塞尔温家族在第一次巫师战争里出了不少食死徒。”
埃德加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你调查过。”亚瑟继续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一个被安布罗修斯除名的人,用了塞尔温这个姓氏。然后你想让我相信你只是要完成梅林的遗志?恕我直言,埃德加先生,你找错人了。”
长久的沉默。
火把的光在隔音咒外跳跃,像无声的哑剧。亚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终于,埃德加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很低,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遗憾。
“阿尔德里克有个好孙子。你和他年轻时一样难缠。”他退后一步,身体半隐入阴影,“但孩子,这件事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结束。梅林血脉不止你一个,可血脉最浓的只有你。你不愿意,别人会逼你愿意。”
“你在威胁我?”亚瑟问。
“我在告诉你现实。”埃德加说,“你被分到拉文克劳,很聪明。可霍格沃茨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徽章,和亚瑟收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在指尖翻转了一下。
“这枚徽章是信物。如果你改变主意,用魔杖点一下蛇的眼睛,我会知道。”他手指一弹,徽章划过一道银色弧线,落在亚瑟脚边,“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会太久。”
说完,他转身走向地牢深处,长袍下摆扫过潮湿的石板地。
“等等。”亚瑟突然开口。
埃德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具体些。我会转告我祖父。”
埃德加沉默了一瞬:“你祖父不会想听我的要求。而且,他知道我要什么。”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远去。隔音咒随之消散,火把燃烧的声音重新回到耳畔。
亚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埃德加真的走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徽章,没有去捡。
影子从阴影里无声地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发出低低的“喵”声。
“我知道。”亚瑟轻声说。
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徽章上蛇的眼睛。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徽章上亮起,随即消失。
亚瑟没有捡那枚徽章,而是把它踢到了墙角的排水沟里。然后他站起身,朝塔楼方向走去。
他需要给祖父写信。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