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雨落风起,不断轮回……
宁恒风餐露宿,仿佛不知疲倦地不断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时间在他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花开花落,果熟蒂落,落叶归根……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前突兀出现一座青山。
山体大概百米高,一座朴素的道观立于山顶之上,周围松柏掩映,一条打扫的尘埃不染青石台阶通往道观之上。
看着眼前青山,宁恒那被杂乱发丝掩盖的眼中闪过了迷茫,他似已忘记了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但他还是下意识迈步,走上了台阶之上。
台阶不长,他没用多少时间,便走到了台阶上的尽头,抬眼看去,道观的门头之上,挂着一块朴素的黑色木匾。
“道德观……”
道观的门前,一个明眸皓齿的小道童正拿着扫帚清扫门前古松落下的松果和从周围飘落的落叶。
看到他的出现,原本还在专心清扫的道童,顿时吓地瘫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缩到一旁的角落之中,浑身颤抖,浑身上下全部写满了恐惧。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宁恒张开手左右扫视了自己一眼,才发现他现在左手持弓,右手拿刀,发丝乱糟糟地垂落下来,凝固的血迹沾满了褴褛衣衫……
看到那弓刀的瞬间,之前的一幕幕骤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王虎……”
他对着手中猎刀喃喃道,却不知为何心中的痛苦和悔恨淡了很多。
他将猎刀收起,将猎弓背在身后,将散乱的发丝简单缠绕在脑后,随后蹲下身看向了道童,“抱歉,吓到你了,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听到这个声音,道童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的却是一张被血迹和泥污沾染,但始终温和平淡的面容。
他浑身不自觉放松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在哪里吗?”
小道童犹豫了一下,随后抓起扫帚,慌不择路的跑进了道观之中,就连布鞋都掉落了一只。
宁恒心中无奈,他刚才的样子确实太吓人了,是谁都会以为他来杀人的。
目光扫视周围,周围松柏密布,只能看到道观的青石院墙,
四周只有他上山的道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而台阶之下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林,只有一条林荫小道,通往更低的山下。
他和王虎进山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是深秋,满山的枫叶如同火焰一般,遍地草木都已经开始发黄,冷雾弥漫在深林之中,在大地和天空中不断延伸。
林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夜,拂过漫山遍野的树木,整片天地如同红黄的大海一般起伏。
他席地而坐,看着眼前层林尽染,漫山红遍的景象,不由得在想,上一个秋天,王虎来到这里时看到他会不会和他是同一片景象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扑通扑通的水花交集声,还有那不断传来稚嫩却粗重的喘息声。
回头看去,只见之前的小道童正双手提着一只有他半人高的木桶,涨红着小脸,吭哧吭哧朝着他走来。
看到小道童的样子,宁恒微微一笑,但却没有进入道观帮他的意思,任由他提着水桶一步一顿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铛地一声,小道童重重地将水桶放在了他的身边,长吐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一脸得意笑道:
“水。”
仿佛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谢,你很厉害呢!”宁恒起身夸赞道。
“嘿嘿……”小道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捡起了扫帚,顺着台阶打扫下去。
宁恒则捧起水桶里的水尝了一口,笑了笑:“这里的水果然很甜……”
随后便提着木桶去往了一旁的土地之上,洗掉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和泥污,随后扯掉了身上褴褛的布条,开始仔细擦拭沾满了血迹猎刀和猎弓……
水流不语,只是默默带走一切的血迹和仇恨,然后滋养着脚下的大地。
一段时间后,宁恒将变得光洁的弓刀挂在门前的松树下,随后将木桶中的血水倒入松树所在黑色的大地之中,便提着木桶走进了道德观之内。
……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四周绿树环绕,虬扎的枝干伸入道观之内。
进入观内便能看到主殿,厚重石板铺就的地板已经斑驳碎裂,石缝中生长着青草和青苔,周围廊道中梁柱的漆面也早已褪色脱落,但却无不打扫的很干净,并无破落之感。
院内摆放着两只圆形黑色大缸,水很清澈,饲养着不知名的鱼儿和荷花,一只三花色的漂亮狸猫正趴在主殿的门槛前晒着太阳,见到他的到来才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失去了兴趣。
宁恒看到那鱼缸的时候嘴角抽了抽,水桶里的水不会是这里的吧!
应该不至于,那孩子应该够不到才对。
将水桶放在水缸下,宁恒朝着主殿走去,他能看到主殿中似乎有人在。
穿过两只水缸,走上三阶斑驳光滑的青石阶梯,宁恒来到主殿的门前,那只三花狸猫似乎不想和他在一起,在他身边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找了一个阳光照耀的地方躺了下来。
宁恒也看到了殿内的陈设,和他想象的一样,即便主殿也不算大,陈设也很是简单,供桌之上的墙壁上只有一尊高居云端的道人画像。
供桌前摆放着三张蒲团,蒲团上刻画着八卦,而此刻供桌旁正一位发丝半白的道人,睁开眼抬眸看向了他。
“这段时日,你在山中看到了什么?”道人开口问道。
“看到了很多,但同样什么都没有看到。”
“嗯!”道人点头,“你可愿加入太清门?”
“我想问一个问题。”
“可以。”
“一切是不是你们的安排?”
“太清遵循自然无为之道,你来到小赤天的那日,王虎便已经死在了虎口之下。”
“这样……”
宁恒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王虎是在山林中救下的他,若非因为他,他还会继续深入山林,最终和那只猛虎碰面,而这就是王虎最后会感谢他的理由。
他抬头看向道人,“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会在这里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余生。”
“这就是你们的自然无为吗?”
“无为并非无所为,你的化身很危险,若你不愿加入太清门,便没有解决它的能力,让你们永不相见便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无法解决化身,便解决本体吗?”宁恒苦笑了一下,看向了供台上的那尊他无法看清的画像。
或许自从他得到身外化身的那一天,这一天便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