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面传来萧雅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她从床上下来,掀开帘子走出来,脸色还是白的,可比刚才更慌了些。
她看到了陈建斌的表情,那种表情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建斌……”她叫了一声。
陈建斌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震惊、不信、还有一股慢慢涌上来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怀孕了。”
萧雅愣了一下:“什么?”
“医生说,你怀孕了。”陈建斌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一个多月了。”
萧雅的脸上慢慢浮起茫然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看着陈建斌:“怎么可能……我……”
“我出差走了快四个月了。”陈建斌打断了她,声音开始发颤,“我走之前那几天,你才来过例假,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走之后,我们连面都没见过。萧雅,这孩子怎么来的?”
萧雅站在那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想都想不通。
一个多月,她跟陈建斌上一次在一起,那是四个多月前的事了。这中间,她没跟任何人在一起过。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建斌,我真的不知道……”
陈建斌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靠着墙站着,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
“你不知道?”他抬起头来,眼睛红了,“你说你不知道?”
萧雅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他的手,他躲开了。
“建斌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萧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除了你,从来没有跟过别人,真的没有……”
“那这孩子是哪来的?!”陈建斌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周医生从诊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把门带上了。
萧雅被他这一声吼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嘴里反复说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有任何说服力。
陈建斌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他的脚步很急,越走越快。
萧雅追了两步:“建斌!建斌你等等!”
他没有停。走廊尽头是电梯口,他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了。
萧雅跑到电梯口的时候,门已经合上了,她看到的是两扇冷冰冰的金属门,上面反射出她自己的脸。
她站在电梯口,穿着那件陈建斌给她披上的外套,头发乱着,脸上全是泪。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值班的护士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小声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她摇了摇头,没有抬头。
陈建斌从医院大门出来,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路灯底下,摸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点上,吸了一口,又扔了,一脚踩灭。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街,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亮的时候,他走了。
萧雅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直坐到天蒙蒙亮。
她手里攥着那张检查单,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她看着那几个字,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陈建斌从医院出来之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萧雅住的那栋楼。
他上楼的时候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到了六楼,他掏出钥匙——那把钥匙他有一份,萧雅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开了门。
屋子里还是昨晚的样子,饭桌上那两盘菜还在,盘子里的菜凝了一层油。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掀着,枕头歪在一边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然后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拉出那个行李箱,打开,开始往里塞东西。
衣服、裤子、洗漱包、充电器,他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扔,动作很快,有些东西没叠就塞进去了。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他把箱子从床上提下来,立在地上,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萧雅冲了进来。
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天亮之后才打车回来。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歪歪斜斜地披在肩上。
她进门看到陈建斌站在卧室门口,脚边放着行李箱,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