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长话短说。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
“你是月影精灵与人类的混血，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你身上属于月影精灵的皇室血脉，浓度…出乎意料的高。”
皇室血脉？
希尔茫然地看着她。
“纯血的月影精灵一族，已在世间销声匿迹数百年。”
艾莉丝的目光变得悠远。
“虽然你是月影皇室血脉的混血，但你的血脉浓度，比我见过的所有皇室旁支都要高，所以……”
“你的存在，对如今的精灵族，意义非凡。”
她顿了顿。
“精灵族内部，对于混血，尤其是有可能…弥补生育缺陷的混血，态度并不统一。”
“大致分为三派。”
她的目光扫过莉亚和薇薇拉。
“如莉亚所属的一派，认为你是自然与命运的奇迹，是月影精灵复兴的希望，应当迎回森林，给予最高的庇护与教导。”
莉亚在一旁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希尔，脸颊还红红的。
“如薇薇拉所属的一派，” 艾莉丝继续，声音平稳。
“认为混血是对纯粹血脉的玷污，你的存在本身即是错误。”
“若非你还年幼、身负皇脉，且…外形尚可，她们的态度或许会更极端。”
“目前，她们主张观察，或…将你置于严格控制之下。”
薇薇拉抱着手臂，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但银灰的眼眸瞥向希尔时，那冷硬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外形…尚可？】
【艾莉丝说得太轻了…】
【这张脸…根本就是月影赐予的奇迹…如果忽略那混杂的人类气息…】
【可恶，我在想什么！】
“而我，以及我所代表的中立派，” 艾莉丝看向希尔，冰蓝的眼眸清澈。
“我们认为，血脉无法选择，但道路可以。你的未来，应当由你自己决定。”
“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做出决定的时候。”
她的话很直白。
希尔被她的话吓到了，脸色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襟。
“所以，希尔，现在轮到你了。”
艾莉丝微微俯身，与希尔平视。
“我们奉大祭司之命，给予你选择。”
“是留在人类王国，接受他们的‘保护’与安排，成为联姻工具，或者被囚禁研究。”
“还是，此刻跟我们返回月影森林。以月影精灵皇脉后裔的身份，接受精灵族的庇护——无论那庇护是温暖还是冰冷。”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你必须现在做出选择。人类王室的使者，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莉亚急切地再次靠近，这次她小心翼翼地、只轻轻拉了拉希尔的衣袖边缘，不敢再直接触碰。
“希尔！跟姐姐回森林吧！那里有好多好多树，有会发光的小精灵，有甜甜的果子！我教你唱歌，教你感受月影！比待在这里被那些人类关着好多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薇薇拉虽然没说话，但银灰的眼眸也盯着希尔，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那眼神深处，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会怎么选？】
【跟我们去森林？】
【还是留下，被人类当成珍宝或工具争夺？】
【虽然是个麻烦的半血…但…】
希尔的大脑一片混乱。
留下？
跟这些陌生的精灵姐姐去完全陌生的森林？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月影石。
石头依旧微微发烫。
莉莉安娜小姐…
娅莉莎…
伯爵大人用娅莉莎安危的警告…
霍恩魔导师说的，精灵族态度难料…
还有眼前这三位精灵姐姐…莉亚姐姐那么温暖，艾莉丝姐姐很可靠，就连薇薇拉姐姐，虽然凶，但好像…也没有真的伤害他…
他该相信谁？
他该去哪里？
巨大的恐慌和抉择的压力，让希尔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艾莉丝平静却深邃的冰蓝眼眸，看着莉亚满是期待和温暖的琥珀色眼眸，甚至看向薇薇拉那冰冷高傲、却在此刻异常专注的银灰眼眸…
银灰色的眼眸，和他一样…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和全然的迷茫。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礼貌而带着一丝不耐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陌生的、属于人类中年男性的严肃声音响起。
“希尔少爷在吗？奉国王陛下谕令，宫廷总管赫伯特，前来迎接少爷入宫觐见。请少爷即刻准备。”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人类王室的使者…
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艾莉丝的冰蓝眼眸微微眯起。
莉亚紧张地抓紧了希尔的衣袖边缘。
薇薇拉的银灰眼眸中，冷意骤增，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若有若无地挡在了希尔侧前方。
希尔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眼前三位等待他答案的精灵。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选择。
必须在此刻做出。
他颤抖着，泪水终于滑落。
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细若蚊吟、却足以改变命运的两个字。
“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