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少爷?您、您怎么来这儿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侧身让开,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莎玛拉嬷嬷,” 希尔小声说,“我…我来看看娅莉莎。她还好吗?”
莎玛拉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二小姐她…在里面。您…您自己进去吧。我、我去看看热水。”
她似乎想避开,匆匆行了个礼,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希尔推开门。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得可怜,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和一把跛脚的椅子。
但收拾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娅莉莎蜷缩在靠窗的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洗得发白的被子。
她似乎已经清洗过,换上了干净的旧睡衣,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枕头上。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
看到希尔,她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迅速蓄满泪水,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娅莉莎…” 希尔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比早晨更加苍白脆弱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你…你还好吗?手还疼不疼?”
娅莉莎只是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枕头。
她伸出那只缠着简陋布条、依旧红肿的小手,似乎想碰碰希尔,却又不敢,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小心翼翼、卑微怯懦的模样,让希尔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指。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 娅莉莎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不是希尔哥哥的错…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活该…”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却努力想对希尔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希尔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想起莉莉安娜小姐安慰他的方式,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娅莉莎被泪水浸湿的眼角。
“别哭了…会好的…”
娅莉莎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紫色的眼眸直直看着近在咫尺的希尔,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痴迷,以及更深沉的、扭曲的黑暗。
但下一秒,她猛地闭上眼睛,将脸转向枕头,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枕头里闷闷传来。
“希尔哥哥…你走吧…”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
“被姐姐知道…你又会…都是我不好…”
希尔还想说什么,但娅莉莎只是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不肯再看他。
“那我…先走了。娅莉莎,你好好休息。”
希尔轻轻放下她的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娅莉莎依旧蜷缩着,单薄的背影写满了破碎和无助。
希尔心里沉甸甸的,默默离开了侧院。
他没有看到。
在他关上房门的瞬间。
床上那看似崩溃哭泣的瘦小身影,缓缓止住了颤抖。
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
但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缓缓睁开。
里面没有一滴泪水。
只有一片冰冷、死寂、如同万丈寒潭般的幽暗。
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
看口型,似乎是——
“姐姐…”
那眼神,不再有怯懦,不再有卑微。
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与决绝。
她缓缓坐起身。
低头,看着自己被粗糙布条包裹的、依旧刺痛的手掌。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刚才被希尔亲吻过的、湿漉漉的眼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的嘴角,一点点,缓缓向上弯起。
勾起一个冰冷、扭曲、疯狂至极的弧度。
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狂暴的黑暗漩涡。
【希尔哥哥亲了我…】
【在姐姐惩罚我之后…】
【他心疼我…】
【他属于我。】
她慢慢摊开受伤的手掌,盯着上面磨破的皮肉和红肿。
然后,缓缓地,用力收拢手指。
指甲深深陷入破皮的伤口。
刺痛传来。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容越来越病态。
【痛吗?】
【当然痛。】
【但比不上看着母亲病死时的无力之痛。】
【比不上…在这座宅邸里被所有人轻视、被姐姐践踏的羞辱之痛。】
【比不上…看着希尔哥哥被她独占、却无法触碰的煎熬之痛。】
鲜血,从粗糙的布条缝隙中,缓缓渗出。
染红了苍白的指尖。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指尖渗出的血珠。
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漫。
【这痛…我会记住。】
【这血…我会用百倍偿还。】
她松开手,低头看着染血的布条,和掌心更深的伤口。
眼神平静得可怕。
【力量…】
【我需要力量。】
【足以撕碎一切束缚,足以将希尔哥哥…彻底夺过来的力量。】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娜斯卡兰家高耸的主宅,是莉莉安娜房间的方向,也是…那个囚禁着她所有渴望的银发少年所在的方向。
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
如同黑暗中,悄然点燃的两簇幽冷鬼火。
“母亲…”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念。
“您看着吧…”
“我会活下去…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包括…他。”
窗外,不知何时积聚的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
隐隐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由孤独与恨意浇灌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