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三声，林勇接了。
“小峰？咋了？”
“哥，环保所来人了。”林峰压着声音，语速不慢但条理很清，“说接到举报我这烧垃圾冒黑烟，到了现场查不出焚烧痕迹，又说我场地没围挡、没喷淋、没防尘网，要罚两千块，要求限期整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谁举报的？”
“还能有谁。”
林勇没追问。他清楚林峰和刘建国的事，上次城管那一出之后，他就跟林峰说过“后面可能还会来”。
“来了几个人？”
“两个。一个姓孙，四十来岁，自称综合执法大队的。还有一个年轻的，进来就拍照。”
“孙……环保所姓孙的……”林勇在电话那边想了一下，“矮胖矮胖的？”
“对。”
“孙国栋。那小子以前在环卫站干过，后来调到环保所。人倒不是坏人，就是不太拿主意，上面让他来他就来。”林勇顿了一下，“他出示执法证了没有？”
林峰回忆了一下——没有。
“没出示。进来就说接到举报，然后直接说问题让我整改。”
“行了。”林勇的声音稳了下来，“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林峰走回院子，对孙科客气地笑了一下：“孙科，我哥想跟您聊两句，麻烦您接一下。”
孙科接过手机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他一般出来执法，碰到打电话找人的不少，但大多数是那种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找关系、找媒体、找律师的，像林峰这样客客气气、不吵不闹就递个电话过来的，不多。
“喂？”
“老孙？我林勇。咱们去年抗洪值班的时候见过。”
孙国栋愣了一下。“林……林勇？哦，林主任，记得记得，你好你好。”
“老孙，我弟的废品站，你们今天去检查了是吧？”
“是，接到举报——”
“举报的事我听我弟说了。焚烧这个事，现场有没有查到？”
“暂时没有发现焚烧痕迹。”
“那这个举报是不是可以排除了？”
孙国栋看了眼瘦高个，瘦高个微微摇头表示确实没拍到焚烧痕迹。“基本可以排除。”
“行。那剩下的三个整改项——围挡、喷淋、防尘网——这几个我想确认一下，老孙，你们是按照哪个标准来定的？是《固废法》第二十条，还是省里的配套实施细则？”
孙国栋没吭声。
林勇继续说：“我查过，临泽县这边对个体废品收购站的环保要求，执行的是2019年市里下发的那个《xxxx管理规范》，里面对于年经营量不超过五十吨的个体经营户，围挡和喷淋不是强制项，是建议项。你们要罚款的话，依据得是强制性条款，建议性条款不构成处罚依据，对吧？”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林峰站在旁边，看着孙国栋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有点尴尬。
“林主任，这个……具体条款我回去核实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林勇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另外老孙，执法程序上有个小问题——我弟说你们进场的时候没有出示执法证件，这个按照《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五条，执法人员不出示证件的，当事人有权拒绝接受检查。我不是说你们工作不规范啊，就是提个醒，回去注意一下，别让人抓住把柄投诉，你说是不是？”
孙国栋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不是生气，是被点到了软肋。
出示执法证件这个事——说实话，基层执法的时候经常省掉这一步。大部分老百姓也不懂，你穿着制服来了人家就当你是官方的了。但这一条如果被正式投诉，确实是程序瑕疵，搞不好要被纪检那边问话。
“林主任说得对，这个是我们疏忽了。”
“所以这样啊老孙，焚烧的举报现场没查到证据，这一条你回去帮忙据实写。剩下那几个整改项，我让我弟抓紧时间去整，该买围挡买围挡，该装喷淋装喷淋，给个合理的整改期限就行。罚款这个事，第一次嘛，以教育为主，你看行不行？”
林勇这番话，每一句都在规则框架里说的。没有求情，没有威胁，没有打招呼让人放水。他的意思很明确——你的执法依据不够硬，你的程序有瑕疵，我弟配合整改，你别一上来就开罚单。
大家都是体制内的，话听到这份上，该怎么办心里都清楚。
孙国栋把电话还给林峰的时候，态度已经明显软了。
“小林啊，你这个场地确实需要整改。围挡和防尘网你抽时间搞一下，不急，限期……一个月吧。我回去跟所里汇报，罚款的事先缓一缓。”
“谢谢孙科，一定整改。”林峰双手接过手机，诚恳得很。
孙国栋点了点头，招呼瘦高个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哥在镇上哪个口子？”
“不太清楚，应该是综治办。”
“哦。”孙国栋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白色五菱小卡突突突地开走了。
林峰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拐上马路消失在视线里。
两点四十三分。
还剩十七分钟。
他掏出手机，给林勇回了条微信：“哥，他们走了。”
林勇秒回：“下次别等到人上门了才打电话。提前跟我说，我帮你把手续理顺。”
“知道了。”
“去忙吧。相亲的事你嫂子跟我说了，别迟到。”
林峰挂断电话看了看手机界面14:46，这个刘建国得让他见识见识太嚣张了。他咬了咬牙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回院子。
灰外套脱了，白衬衫抻了抻。低头检查——裤子粘了点地上的尘土，用异能清洗干净便锁了院门，开上电瓶车往县城方向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路边几个乘凉的老头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哟，林峰这是要上哪？穿这么板正。”
“相亲去。”林峰没停步，扬手打了个招呼。
“啧啧，收破烂的也相亲哩。”
“人家有手有脚的，咋不能相亲？”
“就那个废品站，哪个姑娘肯嫁过去？那铁皮屋子夏天能热死人。”
闲话从身后飘过来，林峰一个字都没往心里搁。
前世这些话能让他难受一整天。
现在？
手上有异能咋也能干出个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