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刚把三件清洗好的东西在铁皮屋里码齐,正琢磨中午吃点啥把饱腹感补上去,手机响了。
大嫂陈小燕打来的。
“小峰,下午三点别忘了啊。人家姑娘特意调了课,你可别迟到。”
“嫂子放心,我记着呢。”
“你穿啥衣服?别穿你那身破t恤过去。”
“昨天洗好了一件白衬衫,裤子也备着呢。”
“鞋呢?”
“帆布鞋,洗过了,跟新的一样。”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行。小姑娘不错,你别一上来就聊你那收破烂生意,听见没?”
“知道了嫂子。”
“还有,别抠。去龚老师家记得提个王老吉露露啥的别空手。”
“好吧~”
“三点,别迟到。”
下午两点多林峰简单洗漱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赴约——
院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林峰透过铁皮屋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辆白色的五菱小卡停在了废品站大门口,车门上喷着蓝色的字,离得远看不太清。
紧接着,车上下来两个人。
穿的是深蓝色制服。
一个四十来岁,矮胖,手里夹着个文件夹。另一个年轻点,三十出头,瘦高个,背着个单肩包,手里拿着个手机在拍照。
拍的是废品站的门脸。
林峰的心沉了一下。
看那身制服的样式和颜色,是环保所的。
刘建国上次走的时候说过——“环保、消防、城管,三个部门轮着来,你扛不住的。”上一波是城管副队长马国强带人来的,被林峰拿合规证照和程序正义怼了回去。这才过了几天?第二波就到了。
换了个口子来。
林峰看了眼手机——两点三十二分。
“有人吗?”院门口,矮胖那个扬声喊了一句。
林峰没急着出去。他先把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薄外套。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铁皮屋的门,迎了出去。
“哪位?”
矮胖的翻开文件夹,扫了他一眼。“临泽县生态环境综合执法大队的,我姓孙。”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晃了一下,“这是你的废品收购站?”
“是我的。怎么了孙科?”林峰没看清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但语气客客气气的。
“接到街道居民举报,说你这边经常有焚烧废弃物的异味,黑烟,影响周边居民生活。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情况。”
焚烧废弃物。
林峰差点笑出来。
他这废品站从开张到现在,别说烧东西了,连根烟都没在院子里点过。他不抽烟。
但他没笑。表情很配合,点了点头:“孙科,您请进来看看吧,我这确实没烧过任何东西。”
他主动把院门推开,让两个人进来。
瘦高个进门就开始拍照。手机举着,从左到右,把院子里的废品堆、铁皮屋、空地上的几个编织袋全拍了一遍。
矮胖的孙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低头看看地面,抬头看看铁皮屋顶的烟囱——那根烟囱是前任房主留下来的,连着铁皮屋里的一个已经拆掉的煤炉底座,现在就是个空管子,堵着没用。
“这个烟囱是干什么用的?”
“以前取暖用的煤炉,炉子早拆了,烟囱没来得及拆。”
孙科用手机拍了张烟囱的照片。
“地面上有焚烧痕迹吗?”瘦高个问了一句。
“没有。”林峰指了指地面,“您随便看,哪有烧过的黑印子?”
瘦高个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没有。这还得感谢林峰刚才打扫过,把异能清洗掉落的灰渣粉末都收拾了。
孙科在文件夹上写了两笔,然后转了个话题。
“焚烧的事我们先记录,回去核实。但是——”他抬起头,目光在废品堆和院墙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你这个场地,存在几个问题。”
来了。
林峰太熟悉这套路了。
先用举报的理由进门,进来以后现场找别的毛病。举报的事查不出来没关系,别的问题总能挑出来。前世刘建国就是这么干的,换着花样、换着部门、换着由头,一波一波地来,直到你精神崩溃主动求和。
“您说。”林峰虽然不耐然但语气依然平稳。
孙科用笔指了指西边的废品堆:“第一,你这个露天堆放区没有围挡设施。你这一堆东西露天放着,起风的时候粉尘扬散,不合规。”
林峰没接话。
“第二,”孙科又指了指院子中间的空地,“没有喷淋抑尘设备。你这院子全是土地,干燥天气车辆进出会带起扬尘,需要配备移动式喷淋或者雾炮设施。”
林峰心里憋着一股火,都快到赴约点了。
“第三,场地周边没有设置防尘网。”孙科合上文件夹,“综合以上三点,按照相关法规,我们可以对你处以两千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并要求你限期整改。”
两千块。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现在的林峰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问题不在钱。
问题在于,你今天交了两千,下礼拜消防来再罚你三千,再过几天城管来一趟又是两千。一轮一轮地抽血,刘建国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你耗死。
前世他就是这么完蛋的。
每次罚款都不多,但每一笔都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不是被某一次罚款压垮的,是被持续不断的精神消耗拖垮的。心气没了,人也就废了。
今生不行。
林峰没有慌,也没有跟对方扯嗓子争辩。他做了一件事——
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大哥”两个字。
“孙科,您说的这几条我记下了。不过有几个问题我想确认一下,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孙科皱了下眉:“打什么电话?”
“问一下我哥。他在镇上工作,对这方面的政策比我清楚,我怕理解错了耽误您的事。”
这话说得很巧。
不是“我找人”,不是“我有关系”,是“我怕理解错了耽误您的事”。给对方台阶,也给自己争取时间。
孙科犹豫了一下,没拦。
林峰走到铁皮屋门口,拨出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