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的第九层大厅,在那座着名的喷泉之前,哈莉就站在那里。
水花从雕像之间溅落下来,在深色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那些魔法生物的面孔依旧带着崇拜的神情,仰望着中间那对男女巫师。
仿佛在祈求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恩赐。
纸飞机在头顶穿梭,偶尔有一两架撞上墙壁,打着旋儿落下来,被路过的巫师弯腰捡起,重新抛回空中。
听证会结束她就走到了这里。
她没有急着回去,只是站在喷泉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魔法部刚上班的喧嚣。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推门声、猫头鹰翅膀扇动的声音、壁炉火焰噼啪的声响。
汇成一片流动的、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但生活总是这样。结束一件事情后,总会有一些新的人或事找上门。
一阵拐杖声从哈莉背后很快靠近。
那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特意放慢,从容不迫的节奏,像是在宣告来者的身份。
哈莉没有转身。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来人就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拄着一根很昂贵的手杖——银质蛇头,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绿宝石。
和他在对角巷用的那根一样,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质地依旧上乘,但颜色有些发灰,看起来很久没打理了。
袖口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磨损线头,大概是不小心勾到了什么。
他停在哈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哈莉熟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部长先生跟我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条正在舒展身体的蛇。
“你用了一些特别的手段,逃脱了审判。”
他冷笑了一声,蛇头手杖在指尖转了一圈:“真令人惊讶,你似乎很擅长这种逃跑的事情。”
哈莉淡定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转身。
“谢谢夸奖。你这么明晃晃地在我面前站着,不怕——我直接把你扭送到傲罗部门?”
卢修斯那本就发白的脸没什么变化,只是眯着那双灰眼睛,死死地盯着哈莉的背影。
几秒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敢。这样只会给我对你动手的理由。”
“是嘛。”哈莉回答得漫不经心,终于转过身来。
她面对着卢修斯,白裙的布料在喷泉溅起的水雾中微微湿润。
“那我觉得,马尔福先生最好翻翻字典,‘不想’和‘不敢’是两个意思。”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锐利,绿眼睛里跳动着不易察觉的光芒:“而且,你确定现在的马尔福庄园经得起调查?”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
只剩远处的纸鹤慢悠悠地飞过,翅膀摩擦空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卢修斯的手指握紧了蛇头手杖,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哈莉,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被戳中要害后的警惕。
良久,他才慢悠悠地拨动嘴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看来,波特小姐的嘴皮子也是一流。”
哈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的目光在卢修斯身上扫了一圈。
“看起来,家里多了个伏地魔之后,还是挺费钱的。你这件长袍——有多久没洗了?”
卢修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和他平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蛇头手杖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哈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直没搞懂,他的腿明明没问题,却因为所谓贵族的仪态,整天拄着一根手杖在各种社交中走来走去。
“波特小姐。”
在哈莉往壁炉走时,一股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哈莉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珀西·韦斯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好在喷泉的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半脸亮着,一半脸暗着。
他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那副眼镜被他擦得发亮,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赶过来。
他特意整了整领带,走上前来,语气生硬。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官方腔调:“波特小姐,在部长的特意关照下,你躲过了审判。”
哈莉的眉头皱在一起。
珀西的言语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审判的结果不是法律和证据的裁决,而是福吉一个人的恩赐。
“我希望,你不要太痴迷于救世主的名望。”
珀西推了推他的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直直地看向哈莉。
“遵循魔法部,才是一位合格的魔法公民。我希望你能明白,神秘人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这是经过魔法部官方确认的事实。”
哈莉没有正眼看他。她只是偏过头,看着水花溅落在雕像的基座上,又沿着那些仰视的面孔流淌下来。
“审判是否有结果,我想与魔法部无关。”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和两人都无关的事。
“我大可以带着赫敏回到麻瓜的世界。尽管,那边的世界也有很多问题。”
她抿了抿嘴,收回目光,终于看向珀西。那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但至少,那边的政府还没愚昧到推举一个小女生出来当救世主。”
“在她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将她奉若神明,现在又因为恐惧,毫不犹豫地将她贬下神坛。”
她停了一下,看着珀西那张因为她的注视而微微绷紧的脸。
灯光在他眼镜上反射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又看到了什么?”哈莉问,“是报纸上的疯姑娘,还是你见过的哈莉·波特?”
珀西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卷羊皮纸,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哈莉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壁炉。
“我选择相信自己看到的,珀西。”她的声音从壁炉边传来,混在火焰的噼啪声中,不太响亮,但很清楚。
绿色的火焰腾起。哈莉的身影被火焰吞没,旋转着,消失在炉膛深处。
珀西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渐渐熄灭的火焰。他手里的羊皮纸边缘被他捏出了一个细小的皱褶。
远处,喷泉的水还在流,纸飞机还在飞,魔法部的一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