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女贞路四号的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小的落地灯。
米白色的灯罩将光线滤得柔和,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沙发上的靠垫已经被拍松了,地毯也重新铺平整。
哈莉一个人收拾好这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已经是她回家的第二天了。
用格林德沃教授丢给她的一次性门钥匙,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出城堡大门——这是哈莉自己的形容。
那个老头的原话是“带着你的挎包可以滚了。”
然后在她握住门钥匙的瞬间,还不忘补一句“学得不错,别死了”。
门钥匙启动的刹那,她看到格林德沃站在塔楼平台上。
短袖被风吹得鼓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异色瞳孔难得地没有望向北方。
本来呢,此刻会有佩妮姨妈准备的大餐。
因为这是哈莉第一次“特别的旅行”——这是佩妮姨妈的用词。
她不知道哈莉具体去了哪里,只知道邓布利多说那是“重要的修行”,是“为了让哈莉变得更强大”。
佩妮姨妈没有多问,只是在哈莉回来的那天晚上,多烤了一个她最喜欢的苹果派。
达力表哥不用值班,东西也采购好了。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佩妮姨妈列了一张长长的菜单,从开胃汤到甜点,写满了整张便签纸。
下午的时候,弗农姨父难得从沙发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真好,哈莉回来了,达力刚好空闲,今晚可以好好大搓一顿。”
说者无意,可听者却有心。
哈莉和达力当时正坐在餐桌旁喝茶,达力靠在椅背上和哈莉聊着医院里的趣事。
弗农姨父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兄妹俩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右眼皮齐齐跳了一下。
没过多久,医院电话就打了过来。
于是,大餐不欢而散。
达力要回医院上班,他匆忙换了制服,亲了一口佩妮姨妈的脸颊,说了句“下次一定”,就推门冲进了夜色里。
佩妮姨妈沉默地把刚炖好的汤装进保温盒,又夹了几块肉放进另一个盒子,然后拿起车钥匙。
弗农姨父跟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地试图解释那句“真好的话”不是他的错,却被佩妮姨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门关上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就剩哈莉无奈的送别他们。
作为玛丽女王大学的准大一新生,她当然知道那条潜规则。
刚下班的医生,不能说“今晚很闲”。
往往一说,事情就会找上门。达力从实习期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弗农姨父永远记不住。
哈莉知道,如果没有霍格沃茨,达力表哥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
每天穿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里快步走过,在急诊室和死神抢人,在深夜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那是另一种生活,平静,脚踏实地的,没有魔法,也没有黑魔王的世界。
十一岁时哈莉的计划是:读完霍格沃茨再去大学完成学业,那时候她就刚好成年。
但现在的计划,要有点改变了——尤其是在发生了昨天那件事之后。
她被摄魂怪袭击了。就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
时间卡得简直完美——她刚从纽蒙迦德的传送中站稳脚跟,出现在女贞路附近的巷子里。
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股熟悉的寒意就从身后涌了上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守护神咒脱口而出。
银白色的牝鹿踏碎黑暗,将那只摄魂怪驱散。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但哈莉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哈莉的思绪。
下一秒,前门应声打开哈莉没有起身,只是偏过头,看向门厅的方向。
门外的夜色里,七八个巫师装扮的身影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玄关处回荡。
领头的那个一瘸一拐,金属假腿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穆迪教授?”哈莉不确定地开口。
疯眼汉穆迪拄着拐杖走上前,那只蓝色的魔眼滴溜溜地转着,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布满疤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但哈莉知道,这是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
不是那个喝了复方汤剂的冒牌货。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教授什么的,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什么。”
“没问题的,哈莉,我们是来带你走的。”
哈莉不禁眼前一亮。那是卢平教授的声音,她已经快一年没听过了。
卢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虽然朴素但起码不用再打补丁了。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的疲惫感消退了不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走上前,拍了拍哈莉的肩膀,力度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这里。
“我们干吗都摸黑站着?”
一个紫罗兰色头发的女巫往前挤了挤,随即她的魔杖便亮起了白光,将整个客厅照得通亮。
她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是紫罗兰色,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她看向哈莉,眼睛亮了亮。
“你好,哈莉;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哈莉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这句话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卢平已经笑着开始给她一个个介绍起来。
那个紫罗兰色头发的女巫叫尼法朵拉·唐克斯,是凤凰社的新成员,一个能改变外貌的易容马格斯。
她朝哈莉眨了眨眼,紫罗兰色的头发瞬间变成了亮粉色,然后又变回来。
最后面那个高个子的黑皮肤巫师叫金斯莱·沙克尔,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朝哈莉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男巫女巫,哈莉只是礼貌地颔首致意。
最奇怪的还要数重新介绍疯眼汉穆迪。
硬要说的话,哈莉认识的那个“穆迪”其实是小巴蒂·克劳奇假扮的。
正是那个人,在她四年级时,一力促成了伏地魔的复活。
此刻,真正的穆迪就站在她面前,那只魔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哈莉看向卢平教授,“你们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的吗?”
卢平刚想回答,穆迪便粗声地吼道:“等等,卢平。你确定吗?我们可不能带一个黑巫师回去。”
哈莉没有多想。
杖尖涌出银白色的光芒,一头银白色的牝鹿从虚空中踏出,稳稳地站在哈莉旁边。
它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鹿角上缀着细碎的光尘,在落地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圣洁。
在场的巫师们暗暗称奇,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低声说了句“梅林啊”。
卢平笑意盎然,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种看着孩子长大的感慨。
“我们是来给你当警卫的。”他说,“在你去听证会之前,我们先送你去格里莫广场12号。”
“可我没收到魔法部的信件。”
卢平抿了抿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信件送到了小天狼星手里,他此刻正在家里大发雷霆呢。大喊着‘我的教女只是用守护神咒保护自己,有什么错’之类的话。”
哈莉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禁笑了笑。那个最宠她的教父,没有直接冲到魔法部质问福吉,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了。
“赶紧去收拾行李吧。”
卢平说,“我给你姨妈写信。赫敏也在家里等你。”
哈莉点点头,转身便往二楼走去。她的挎包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至于听证会,还没有去见赫敏重要。
窗外的夜色正浓,格里莫广场12号的灯火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