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蒙迦德城堡内,格林德沃此刻正穿着短袖,躺在椅子上摇着扇子。
短袖在这座高山之上的城堡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
这里有的,只是漫天的飞雪和红茶,以及每天望向英国的那一边。
然后想阿不思·邓布利多今天又帮魔法界解决了什么大麻烦。
然而此刻,他穿着短袖,露出因年迈而消瘦却依然线条分明的手臂。
手里攥着一把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那件临时裁剪的短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一切的变化,都要从哈莉来到这的第三个星期日开始说起。
老实说,他从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学生。
每天只需简单讲解,她就能对咒语原理触类旁通,熟悉的仿佛已经掌握了好几年。
晚上看着她在训练厅里打坐,少女说这叫“修炼”。
虽然他不太懂,但还是能看得出——那时候的哈莉仿佛就像融入了空气一样。
他失去了对哈莉的感知,可明明她就在眼前。
他原以为,哈莉再天才也就到这里了,修炼两种体系还能各自精通。
直到那一天……
在他刚给哈莉结束上课时,少女身上突然冒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没有热度,没有烟雾,只是从她体内无声地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就这么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持续燃烧了一个月。
也是那一刻,他才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老家伙一定要把哈莉送到这里。
这是凤凰之力带来的涅盘,而凤凰之力出现在人类巫师身上的记录,历史上不超过三次。
也只有他这里,能够提供安全的环境保护她完成蜕变。
纽蒙迦德建在山巅,与世隔绝,魔法屏障历经数十年加固,连他都无法轻易突破。
格林德沃撇了撇嘴。
不仅是对邓布利多和那个姓陈的小子隐瞒的不满,更是对室内温度的不满。
真的太热了。哈莉身上的凤凰之力强度远超他的想象,哪怕他挥动魔杖试图降温,咒语都会被立刻焚烧掉。
那是原理层面的消解。无奈,他也只好选择开窗通风。
他这话绝不是夸张。城堡一米范围的雪都消融干净,一个月下来,造就了春冬截然不同的景色。
一米之外,是厚重的飞雪,白茫茫一片,堆积如山;一米之内,却是哈莉带来的生机。
草芽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嫩绿得刺眼,甚至在墙角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野花,顽强又坚韧。
就在格林德沃分心到窗外的景色时,火焰核心传来了厚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仿佛鼓槌敲打鼓面,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接着,火焰中传出了吟唱声,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凤凰的鸣叫。
悠长、空灵,像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回响!
然后,火焰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缓慢勾勒出具体的身形。
先是纤细的轮廓,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颅,最后是那些飘散在空中的发丝。
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尾端蔓延着金红色的火焰,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余烬。
火焰凝聚成哈莉的样子。
格林德沃放下蒲扇,眯起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不,现在不只是绿色了。
她的瞳孔深处,以往凤凰印记像一枚印章刻在眼睛上,是静态的、固定的。
但此刻,那纹样变成了跳动的火焰,金红色的光在她眼瞳中流转、燃烧,像是真正活着的凤凰。
就在最后一抹火焰归于哈莉体内时,格林德沃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她的额头。
“你的伤疤……”
他的眉头微皱,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不解。
“凤凰涅盘应该不至于连一道伤疤都治愈不好,哪怕是你这么一个人型凤凰。”
“谁说不是呢。”
哈莉闻言无奈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像经过大火淬炼后的清冽。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抹金红色的火焰,眨眼间就变成一只象牙白的化妆镜。
镜面光滑,映出她的面容。
她撩开额角的几缕碎发,绿色的眼睛里跳动的火焰让她多了几分圣洁。
但额角的伤疤依旧在那里,虽然温热,但在她洁白额头上显得极其碍眼。
只是对比一个多月前,颜色稍微淡了几分,从深红变成了浅粉色,像被时光和水汽冲刷过的旧痕迹。
“行了,先不管这个。”
哈莉把头发放下来,手中的化妆镜应声消散,化作几点细碎的光尘。
她重新看向格林德沃,发现他在自己身边站着,手臂上还有被热出的汗珠。
哈莉在格林德沃身边转了转,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思考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教授……你怎么换发型了?还有衣服——短袖。你不冷吗?”
格林德沃感觉青筋暴起。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他有种想弄死这个学生的冲动——他该怎么回答?说头发是被你那火焰烧的?
现在这短到不足一厘米、像刚出狱犯人一样的发型,是这一个月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
还有那短袖,咒语用不了,就只能翻箱倒柜地在城堡里找剪刀,把那件珍藏多年的深色长袍剪成了这样!
他在脑海里翻江倒海了许久,无数刻薄的话语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按住了那股冲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少女——她站在那里,红发垂到腰际,发尾还带着细小的火星。
她穿着那身已经被火焰洗礼过却完好无损的白色练功服,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
脚边是那对深青色的翡翠手镯,正泛着温润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现在本事也学得差不多了,你师父要求的任务你也完成了。”
他难得犹豫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一米之外的白雪。
“带着你的挎包可以滚了。我这城堡已经快没有存粮了。”
说完,格林德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厅。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短袖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那头短得可怜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贴着头皮。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那么大步地、决绝地走了出去。
哈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种只有她和他才懂的默契。
她何尝又不知道,在她化身火焰的那一个多月里,这位曾经让整个欧洲战栗的黑魔王,是怎样不分昼夜地守在自己身边。
他睡在她旁边的那把椅子上,蒲扇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每次心跳声弱下去。
他就会睁开那双异色瞳孔,确认她还在;甚至在她火焰最猛烈的时候。
他不得不用身体挡在门口,以免那股力量冲破城堡的屏障。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谢你,教授。”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窗外,阳光正好。雪依旧在落,只是落在那片已经长满青草的土地上时,化成了一颗颗细小的水珠。
像眼泪,又像露水。
哈莉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的挎包,弯下腰,将它挎在肩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信纸,赫敏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我好想你。”
她笑了笑,把信折好,放回原处。
是时候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