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军制落地,新唐内地吏治、道区建制、边防营庄与野战师团尽数规整成型。陆上根基稳固,朝堂改制的重心,转向江河防线与滨海海疆。
新唐坐拥江南、湖广、闽粤、云贵半壁河山,水路脉络盘根错节,家国命脉全系于一条条水道。南方地界,除川南与杨遇春对峙的四川段外,云南、贵州、广西、广东、福建、浙江、江西、湖广,连同江南道,尽数归入新唐九道管辖。
过去数年征战四方、跨江夺地,水师一直以原长江水师的统一编制混合作战。战时只求快速攻坚渡江,江海不分、上下游一体。这套体系能应付乱世急战,终究只是临时拼凑的战时体制。
如今南方大局底定,四大行营节度镇守各处边防,九道民政全面铺开,旧日混编水师的弊端日渐凸显。
长江自西向东贯穿新唐腹地,上下游水文地貌天差地别,防务压力截然不同。下游金陵往下,江面辽阔,直通海口,既是王城京畿的贴身屏障,也是东南漕运的咽喉。上游武昌以上,连通两湖与川江,湖泊星罗棋布,支流纵横交错,水网细碎、滩涂众多。整条大江仅由一支水师统管,顾此失彼。内河战船与外海舰只常常混驻混用,权责纠缠不清。
中枢借鉴陆军军政分途、分镇守土的治理思路,定下江水分段、江海分治、分步改制的国策。以新唐实际掌控的南方疆域为基础,对原有长江、内河、外海三序列水师重新梳理拆分,设立江南水师、湖广水师两支内河水师,厘清江防与海防的权责边界。待日后北伐功成、天下一统,再推行全国范围的江海大改制。
此番改制并非永久定例,只是适配当下割据局势的权宜之策。
中枢吏部会同枢密院颁下水师新制,拆分原长江水师建制,分立江南、湖广两大内河水师,二者归枢密院水师司统辖调度。
原先的长江水师,战时由江鳌担任统领,顾潮长期以副将身份代领主力,驻守镇江、扬州江面执行封锁任务;江鳌亲率的入闽水师分队,长久布防闽江口。
改制之后,江鳌受封江南水师指挥使,帅府设在金陵下关要塞。下关临江扼守险隘,直面宽阔大江,背靠王城重地。江鳌全权掌管南京往下的整条长江防务,统辖下游干流、长江口内湾以及苏南、浙北临江水域,负责巡防缉捕、江面戍守、漕运转输与水路治安。原本归江鳌统辖的入闽水师分队,人马舰船整体剥离江南水师序列,继续留守闽江口要塞。待福建镇御使到任,便移交福建防御使统管,中枢另派专员协同闽江口的江海防务,不再隶属江南水师。
顾潮是收复岳州水寨时归附的水师将领,长期出任长江水师副将,代领水师主力。他行事沉稳持重,熟稔中游江湖水势,起兵以来历经江上大小恶战,对两湖的水域滩涂、支流江湖的攻防战法了然于胸。
此番独立建镇,顾潮擢升湖广水师指挥使,与江南水师指挥使品级平齐,互不统属,各自设立衙署,一同听从枢密院水师司调遣。湖广水师帅府分设武昌、汉阳两处,隔江对峙、互为犄角,依托汉口水师旧码头,扼住长江中游咽喉。汉阳府城早已收复,归入湖广腹地,成为水师重要驻地。防区覆盖南京江面以上的长江中游干流,南京及以下江面划归江南水师;囊括洞庭湖、鄱阳湖两大巨湖全域,兼管湘江、赣江等众多支流水道,向西抵达湖广、江西交界,不涉及尚在清军杨遇春控制下的川江地段。水师全权承担中游江防、湖防、水运调度,配合沿岸军务布防。
中枢订立武官权责规制,不照搬历代固化的九品品级,只依据职权区分地位高下。水师指挥使作为内河水师最高主官,权责层级和各道团练使、战略要地防御使相当,地位略低于行营节度。两大水师主官只管江防水务,不受各道刺史民政管辖,地方守备部队也无权调遣他们,直接归中军枢密院水师司节制;唯有战时,才需要配合对应行营节度协同御敌。
内河水师分设完成,中枢随即划清江海体系界限。
外海海军由唐海波全盘统领,归属枢密院水师司,受中军直辖,自成一军,不参与本次长江水师的拆分,也不划入任何内河序列。唐海波的正式职务依旧是近海舰队都指挥使兼海军总办。海军负责新唐所辖东南海岸线、近海洋面与外海航路的巡防、侦缉、远洋作战以及岸线御敌。
此前南下作战列装的三艘三桅巡洋舰、五艘双桅炮舰、八艘单桅快船,全部编入唐海波的近海舰队。东江船厂海军工厂虽已经建造完工,却还没有开启造舰工序,暂无新的海船下水。这批外海主力舰专为远海风浪设计,船身坚固,吃水深,抗风浪能力出众。系统外洋炮船中,部分船型吃水适中,亦可驶入长江口内湾协同江防。战时经过中枢调派,海军舰船可以临时驶入江口协同内河部队,战事结束之后,必须即刻返回外海防区。
中枢定下铁律:往后船坞、军器局造出的所有海船,无论吨位大小、功用如何,全部归入外海海军序列。若是战事需要调往内河协同作战,战后也必须归建,从制度上避免江海舰船长期混用。
此时唐海波的近海舰队已经结束珠江口的轮防战事,拔锚北上,返回松江府外海母港休整。松江海口江海交汇,直面大洋,是新唐当下最重要的海军大本营。舰队归港之后修缮舰体,整备军械,轮训水兵,静待东江船厂开工,为后续扩编海防积蓄力量。
江海主干体系划分完毕,中枢着手分配全军现存十二艘系统外洋炮船。其中四艘随同入闽水师分队留守闽江口,不参与长江内部调配;剩余八艘按照上下游防务压力进行分配。下游江南江面开阔直面海口,还要拱卫王城,防务压力最重,分得五艘;中游湖广水网繁杂细碎,分得三艘。
除此以外,广州战役结束之后,原先配属唐海波舰队的十九艘闽粤归附辅助战船,经中枢批复调拨,一部分充实到内河水师,江南水师分得十艘,湖广水师分得九艘。
舰船规制敲定,两大水师的兵员员额、主力舰船编制全部整理成册,录入中枢军务总档。
江南水师扼守下游江海门户,核定总兵力五千五百人。兵员大多是渡江征战的老卒,水性娴熟,擅长大江作战,再辅以新编熟水兵。全军拥有主战舰船四十七艘,包含五艘外洋系统炮船、二十四艘历年自建江防战船、十八艘历次征战缴获的完好战船。另配归附辅助战船十艘,负责支流巡查、近岸缉捕、短途漕护。原先驻守闽江口的四艘系统炮船划归福建地方守备节制,不计入江南水师编制。
大舰扼守主航道,外洋炮船承担攻坚任务,旧式战船填补阵线,小船穿梭密布水网。江南水师掌管南京及往下的长江全线;江面防务和京畿防务总领孙石麾下的王城近郊要塞守备权责划分分明:水师掌管江面巡防、水寨水门的水上作战;城墙城关、陆上城门与陆上要塞归京畿防务总领管辖,双方战时相互配合,互不越权干涉。
湖广水师镇守中游两湖水网,核定总兵力四千五百人。兵员多为荆楚、赣地本土熟水士卒,擅长浅水缠斗、湖面攻防。全军拥有主战舰船三十五艘,包含三艘外洋系统炮船、二十艘自建江湖特化战船、十二艘缴获修缮战船。另配归附辅助战船九艘,搭配各式小型巡逻炮船,承担湖域巡查、支流值守、沿岸协防的任务。
为应对突发战事、舰船轮换修缮、汛期加紧巡防等临时需求,中枢从历次征战缴获的完好战船中挑选出十艘加以整备,设立中军内河预备船队,直属枢密院管辖,不固定归属任意一支水师。江南或者湖广防区出现战力缺口、轮换空档、战时需要增补,中枢可以直接调派预备船队支援。
编制全部落定,中枢正式颁布当下的江海分防条例。
依照如今南方版图划定权责:可控近海、濒海岸线以及外海航路的防务,交由中枢直辖的外海海军执掌;长江干流、南方内陆湖泊、内河支流水网防务,拆分由江南、湖广两支内河水师分地镇守。海军专司外海御敌、岸线戍守与远洋巡防;两支内河水师负责江道安稳、江湖维稳、漕运畅通与内陆水防。平日各守防区,不越界干预;战时听从中枢统一军令,跨体系协同作战。
新令颁行,过去数年江海混编、权责模糊、调度混乱的积弊一扫而空。
金陵下关水师帅府,江风浩荡吹动旗幡。
江鳌站在临江高台之上,俯瞰滚滚东流的万里大江。数十艘主力战船列阵江岸,帆樯林立,甲械齐整,五千五百水师将士列营操练,整条下游江面壁垒森严。
沿用多年的旧长江水师体制就此落幕,一套崭新的下游江防体系扎根京畿门户。
同一时刻,武昌、汉阳两地的江水寨绵延数里。
顾潮一身戎装立在主舰船头,眺望洞庭湖与鄱阳湖的浩渺烟波。过去身为副将受制于旧水师总框架,中游诸多防务建设难以施展。如今独立建镇独当一面,手握四千五百水师、三十五艘主力战船,全盘统筹江湖水网防务。
中游水防不再依附下游,自成一军,稳稳托住荆楚腹地。
东海松江母港之外,海潮翻涌拍击堤岸。
唐海波站在三桅巡洋舰的甲板上,望着港内列阵归航的外海舰队。巨舰巍峨,快船如梭,整支近海舰队休整蓄势,静待东江船厂开工。
外海舰船不常驻内河,内河水师不越权经略大洋。
暮色笼罩长江两岸连绵的水营,各处水寨战鼓次第响起,沉稳的鼓声顺着江面远远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