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统,混在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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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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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之富抵达武昌那日,暑气尚且未盛。

官船顺汉水而下,行得轻快。这是荆襄水师调拨的旧官船,船板厚实,舱内收拾得洁净。两名白莲教长老随同前来,皆是年事已高,一路之上极少言语。姚之富久立船头,江风扑面,吹得脸颊干涩。想当初他自川北出走,翻越大巴山,穿行荆门,一路躲避清军哨卡,一身破旧棉袄,骡马驮着药材皮货,假扮成往来山间的货商。此番身上依旧朴素,仍是那件洗得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一层毛边,唯独境遇早已今非昔比。船头悬起荆襄义军的杏黄旗,千里水路,一路畅行无阻。

渡口光景也全然变了。姚之富上一回途经此处,只见寥寥几根木桩,搭着残破的跳板。如今武昌渡口搭建起连片新木棚,税关旗帜高悬棚前,商船挨挨挤挤排成长列,等候查验完税。守军分立跳板两侧,逐一盘查往来行人,不呵斥、不施暴,一切依规矩行事。一名船主攥着税单,脚步匆匆自姚之富身侧擦肩而过。姚之富抬眼望过去。

一名长老低声道:“往日在襄阳,尚没有这般阵仗。”

姚之富轻轻应了一声:“嗯,世道变了。”

一行人被引至总督官署正堂。正堂规模不算宏阔,却打理得干干净净。姚之富落座,取出王聪儿的书信递交给李刚。李刚当场拆阅。信笺篇幅不长,王聪儿的字迹算不上工整,笔锋却刚直,通篇没有虚浮客套,直陈利害:李刚已然坐拥湖北一方地盘,总堂不能再以旧有规矩对待。往后川、鄂两路义军平起平坐,互不统属。清军进犯湖北,则川中出兵驰援;清军围剿川地,湖北亦要发兵相助。其余未尽事宜,交由姚之富当面磋商。

李刚读完,将信搁在案上,抬眼问道:“川中现下战局如何?”

“战事仍胶着。”姚之富答道,“杨遇春的骑兵步步紧逼川东,勒保又派兵扼住川北数处隘口。总堂麾下兵力尚可,唯独火器奇缺,手中能用火枪的士卒尚且不到三成,余下依旧依靠刀矛搏杀。”

“湖北现已能够自产火枪。”李刚语气平静,“我调拨一批无偿相赠,另有一部分,你们以铁料、硝石交换,两相清算。”

“铁与硝石不成问题。”姚之富道,“总教师临行前便交代,只要湖北愿意互通,川中尽拿得出。”

“具体数目与转运事宜,交由赵渡同你细细磋商,逐条敲定。”

赵渡早已在偏厅等候。姚之富步入屋内,只见各类清单尽数摊开在桌面。

“先说无偿援助的份额。”赵渡开口,“襄阳式燧发枪一千支,轻型臼炮六门,定装弹三万发,火药一千斤。这是总帅亲自批复,分文不取。”

姚之富微微颔首。

“采买部分另算。”赵渡继续说道,“你们供给四万斤铁、一万五千斤硝石,按军器厂定价折算,换取襄阳式燧发枪两千支,六磅炮四门,定装弹五万发。”

姚之富移步墙边,拿起一支火枪,在手中反复端详。枪管刻着军器厂的钢印,枣木枪托打磨得温润光滑。

“这是普通版襄阳式,并非我军自用的改良型号。”赵渡如实说明,“枪管镗制精度有限,零件通用性也不足,但上阵开火不成问题。”

姚之富把枪放回原处:“能用便足矣。先运回川东沿江,调拨一营试用,若是靠谱,再商议下一批交易。”

“下一批要看铁料成色。铁料越好,造出的兵器才越精良。”

姚之富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二人继而商议起转运路线。

“我方船只护送物资抵达白河便止步。过了白河,江水湍急,我部船只不熟悉航道,需由你们的人在白河北岸接货。”

“白河一带我熟,届时准时交割。”姚之富应下。

赵渡又郑重提醒:“火药单独分装一船,不可与枪炮同舱。接货之时,要提防清军伺机突袭。”

“北岸我会安排两路人马提前布防压制,待船队抵达,再调集民壮上岸搬运。”

“我们这边也派出两艘快船先行探察水道,一旦清军水师于白河设伏,便可提早示警。”赵渡说道。

姚之富点头应允。

诸事议定,赵渡誊写两份契约章程。姚之富接过,从头至尾细读一遍:“可以,便依此行事。”二人各自收好一份文书。姚之富起身告辞,赵渡送他到厅门。

临出门,姚之富忽然开口:“赵先生是苏州人士?”

“吴江。”

“清廷少了你这般人物,江南怕是少了一位能担大事的干才。”

赵渡淡淡回了一句:“江南的能人志士,迟早都会奔赴此处。”

姚之富不再多言,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之后李刚带着姚之富巡视城防,二人登上蛇山炮台。江面之上,几艘旧战船往来巡弋,夹杂不少新造民船。姚之富抬手指向城头的九磅重炮:“这种火炮,能否运进川北山地?”

“行不通。”李刚摇头,“臼炮可以拆解,尚可用于山地作战;六磅炮也难以翻越大巴山,只能布置在川东沿江一带。”

“川东沿江正好派上用场,杨遇春的骑兵便盘踞那片区域。”

“组建火器营,务必挑选踏实肯干之士,切莫任用只会夸夸其谈之辈。”

“此番我带回几名总堂内熟稔火铳的老教头,打算先在川东搭起火器营的框架,边作战边操练。”姚之富说道。

“湖北这边有老练炮手长,你们若要派人前来学艺,提前知会一声,我自会安排。”

姚之富颔首。

二人伫立炮台,远眺滔滔江水。沉默片刻,姚之富开口:“王聪儿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达。昔日你立足湖北,迟迟不向川中传信,是受清军牵制不便,还是本就无意联络?”

李刚目光落向浩荡江面,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时候各处哨卡密布,书信根本送不过去。后来通路打通,我又怕总堂误以为我借湖北势力挟制川中,故而迟疑。”

“话我已经带到,不必再多做解释。”姚之富说道。

二人都不再提起此事。

装货那一日,码头整整忙碌了一个上午。一只只木箱抬运登船,箱面烙着醒目的“鄂”字印记。无偿援助的一千支火枪与交换得来的两千支分开堆放,箱体外以朱漆编号。弹药另堆一处,火药单独安置在一艘船上。九条货船,前四艘装载枪炮,中间两艘盛放弹药,后两艘收纳川中送来的铁料与硝石,最小的那一艘专门存放火药。

姚之富立在码头边,望着众人忙忙碌碌,低声感慨:“三千支火枪,十门火炮,足够武装三个火器营。”

“一千支是无偿援助,两千支是以铁硝换来。”赵渡在一旁提醒,“往后定装弹耗尽,依旧要用铁与硝石置换。”

“这笔盟约要长久维系,川中自当出力,铁料硝石绝不会断供。”

“只要原料充足,军器厂熔炉便能不停运转,下一批便可再多调配一批兵器。”

九条船吃水不断下沉。李刚亲自送至渡口。姚之富站在跳板之上,回头望向武昌城头,杏黄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若是清军进攻武昌,川中必定出兵。”

李刚应声:“同理,川中遇袭,湖北亦会全力支援。”

没有多余言语。姚之富登船,船队驶离码头,溯汉水向上游行去。李刚立在渡口目送良久,转头看向赵渡:“白河那边接货,当真稳妥?”

“已经布置妥当。我方两艘快船先行探路,他们两路人马驻守北岸,到点交割。”

李刚便不再追问。

船队的帆影渐渐消失在江流尽头,江面重归空旷。

“只要船队顺利交到川中人手中,他们送来的铁硝便会启程返航。”赵渡说道,“此前军器厂铁料一直紧缺,这批原料抵达,压力便能缓解不少。”

“铁料到位,枪炮产量还能往上提。交割一事,你务必盯紧。”

“属下明白。”

当夜,陈汉送来急报:江西水师已经抵达九江,距离武昌水路仅有两日航程。

李刚看完密报,当即下令:“命水师营进入戒备。”

“要不要先将商船后撤避险?”陈汉请示。

“商船照常通行。”李刚摇头,“江西水师刚刚抵达,未必敢贸然进犯。令水师营向上游巡弋,将其拦截在武昌下游,商路万万不能中断。”

陈汉领命,又继续禀报:“景安采买洋枪一事,广州那边又传来消息,火器尚未出城,经手之人还在十三行周旋。”

“继续紧盯。洋枪从广州运至岳州路途遥远,先优先处置水师的威胁。”

陈汉躬身退下。

江风自南方吹来,裹挟着湿润水汽。白日才刚刚和川中定下同盟,夜里下游便兵临近前。盟约才立,外部的重压已然接踵而至。李刚回到案前,再度翻看赵渡呈上的枪炮换原料的章程,在封皮落笔,写下一个“准”字。

夜色已深。他吹熄案头灯火,步出后堂。庭院月光皎洁清辉遍地,他缓步走向后院,门闩咔嗒落下,四下归于寂静。远处城头,巡逻士卒的脚步声缓缓走过。江上夜风穿入院落,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他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进屋歇息。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赵渡便赶往渡口等候白河交割的回信。他派宋书办跟随快船一同前往。宋书办年纪轻,腿脚利落,心思机敏。赵渡在渡口一直等到正午,依旧不见快船返航,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差遣人手到江边了望。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江面终于出现一叶小舟,船桨飞速划动。船只靠岸,宋书办纵身跃上岸边,衣摆沾满泥泞。

赵渡快步上前:“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宋书办气息微喘,“白河北岸川中接应人马早已就位,货物全部清点完毕,九条船顺利交割。他们送来的铁硝分装三船,已经启程返航。”

“途中可遭遇清军?”

“并未撞见。他们北岸布下的警戒前推很远,我方快船也查探全程水道,没有伏兵。”

赵渡松了口气:“快去回禀总帅。”

此时李刚正在阅览张守诚自黄州送来的粮仓文书。宋书办入内,将白河交割经过一一禀报。

“甚好。这批军械运抵,川中的火器营便能正式运转。”李刚听完,稍作停顿,又问,“铁硝何时能到?”

“三船顺水而下,估摸着明日便可抵达武昌。”

“传命郑三斤,原料一到,优先精炼,赶制枪管。军器厂工期万万不可耽搁。”

宋书办领命退去。

李刚批阅完粮仓公文,起身走到挂图之前。舆图上新画了一道细细红线,自武昌沿汉水向北,绕过郧阳,直抵川边白河,正是赵渡命林岳标注出来的川鄂军火互运通道。他伸出手指,顺着红线缓缓向北滑动,停在白河的位置。那一段水道狭窄,两岸群山环绕,船只通行迟缓。往后每一趟往来,都得有战船护送、人马接应。

他转身传唤陈汉。

“江西水师那边,再多布下眼线。他们自九江而来,必经黄石、黄州。赵渡正在黄州修筑仓储,不能叫清军水师惊扰。传令黄州暗哨,水师一旦异动,即刻快马报回武昌。”

“早已部署妥当。黄州渡口外侧,每夜都有两艘小船巡逻放哨,清军水师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很好。”

陈汉将要踏出屋门,李刚又出声叮嘱:“姚之富带走三千支火枪,这件事清军迟早会打探出来。景安绝非愚钝之辈,一旦知晓,必定会急于动手。我们务必抢在他前面。”

“属下谨记。”陈汉应声退下。

李刚重坐回案几,继续翻看黄州粮仓的卷宗。窗外长江滚滚向东奔流,远处码头之上,又一批船只准备启航,船夫高声吆喝,解开木桩上的缆绳。他抬眼望向窗外,复又低头一页页审阅文书。卷宗末尾是张守诚的亲笔呈报:黄州义仓尚有七成存粮,沿江运粮车队仍需兵力护送。李刚提笔,在“护送”二字旁重重画下一圈。合上卷宗,搁在案角。

天光彻底大亮,江上晨雾散尽。他起身吹灭残余灯烛,走出后堂。院中老槐树的叶子被风拂得簌簌响动。他立于树下,听城头传来换岗的号角声,新的一日,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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