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西南,长江沿岸连片工棚林立,江岸木桩排布整齐,新修军工厂区初具规模。
码头之上,最后一批襄阳旧厂匠户全员抵岸。众人肩挑工具铺盖、背负炉具家什,有序沿官道走入厂区。郑三斤立在江岸,望着规整厂房与络绎匠人,对周元沉声道:“自此,我军所有枪炮甲械,皆出于此。”
周元无暇观景,蹲身持卡尺,反复核验镗床底座拼接缝隙,分毫误差皆不放过。
炼铁工区炉火新启,老匠蔡立伫立炉前,对比新旧炉体差异,低声感慨新炉火力绵长、可昼夜续燃,远胜襄阳旧炉。其子紧随身后,整理器具、紧固围裙,预备开工。
三座巨型炼铁炉同时点火,火光映红江岸天际。铁矿石入炉熔炼,赤红铁水顺规整炉道汇入铸造区。丁国柱领二十副制式铁模待命,铁水入模成型,一批批炮管毛坯稳步产出。
首批毛坯取样质检,锤断之后断口布满蜂窝气孔,铁质疏松杂质极多。丁国柱当即下令:“整批杂质超标,全数回炉重炼。”
第二批延长熔炼时长,充分除渣精炼。取样核验,铁质细密匀净,方准许进入下一工序。
精工区内,周元定下铁律工序:炮管毛坯必先静置退火、缓释内部应力,再上镗床钻孔。
郑三斤提及旧厂速成法子,意图提速。
周元态度强硬:“旧厂只求快、不求精,炸膛偏膛弊病无数。战时军械容错为零,工序绝不可逆。”
郑三斤深知军工底线,当即拍板,全厂统一执行新标准。
新式九磅野战炮完成改制,兼顾火力与机动。相较六磅炮射程提升三成,相较十二磅炮轻便易运,双骡即可拖拽,适配全军野战需求。
枪械工区由沈方主理淬火工序,严控弹簧入油时长,逐件登记建档。他严训学徒:“军械分毫偏差,前线便是人命损耗,绝无姑息余地。”
依照李刚早前军令:火器正规兵仅着军服,另研发轻量化制式护甲,外穿不碍战技、可显番号。郑三斤与周元敲定两套制式护甲:十二斤熟铁胸甲配一线接敌步兵,浸油硬化牛皮护具配侦察、山地部队。
首批胸甲送抵训练营试训,兵士反馈装填、拼刺时手肘磕碰甲片、动作受限。周元即刻优化版型,内收肩带、裁短后摆,彻底解决穿戴掣肘问题。
针对护甲追责制度,二人定下规矩:枪炮刻名追责,护甲保命为重,工匠姓名录入厂档备案,无需刻甲外露。后续再立抽检新规,每百套抽样实操试穿,跑动、装填无障碍方可入库,杜绝不合形制的甲具出厂。
同期,轻型高抛臼炮铸造完工。炮身轻便可拆分、双人背负转运,专攻越墙巷战,有效射程一百八十步。二十门成品完成分配,分拨第三师、惩戒营与武昌守备防务。
火药工区为全厂最高风控重地,夯土高墙封闭管理,凭牌出入。冯老匠立下严苛防火铁律,全员入厂必须除尽火石、抖净沙土,亲自守门督查。
一名学徒暗藏鞋底火石险些酿成大祸,冯老匠当众惩戒立威,严明工区生死规矩。事后郑三斤再行训诫,让全厂匠人学徒深知火工区禁令绝非虚设。
五月上旬,江边靶场开启九磅炮官方试射,李刚亲临督试。
先期赶工批次火炮因退火工序缺失,炮管应力未消,三轮试射两度脱靶、弹道散乱。
周元据实请罪,坦言此批火炮上阵必伤己军。
李刚立死整改期限:“三日为期。今日之失我可恕,三日再劣,唯你是问。”
三日后,全数火炮重新退火精修,再度试射,三发全中、弹道稳定。
李刚敲定列装方案:第一师增设专属炮排,二、三师常规配装试用。同时明确:自产火炮与系统火炮弹药不互通,后续由参军司战前统一划分编组、配定弹药。
臼炮试射效果达标,攻坚巷战适配性极强,优先配发惩戒营试用。
试甲环节,十二斤铁胸甲防护足够但负重明显。李刚当场定规:重甲优先配前排步兵、基层士官,机动部队统一使用皮甲,全军新增负重适配操练,纳入日常操课。
随后李刚巡阅全厂。见精工区学徒实操精度不足,当即下令:各师选调机敏沉稳老兵入厂学艺,学成归队担任军械士官、炮手长,打通军工生产与前线用武的衔接。
行至火工区,冯老匠尊卑一视同仁、严守门禁规矩。李刚以身作则,换鞋入厂,敲定铁工区 “无分贵贱、全员守规” 的铁律。
训练营内,陈小五随队试穿新版胸甲,反复磨合动作适配重甲操练。他亲历过战场伤亡,深知护甲不是依仗,只是乱世拼杀的一线生机,操练愈发沉稳严谨。
数日后,军器总厂五月产量清册递交官署。赵渡批注 “炮为护国盾,甲为拓疆犁”,张守诚规整账目,统一归档入库。
郑三斤召集全厂管事匠人,颁布新厂铁规:保留旧厂物勒工名制度,新增**批量抽样实操核验、残次整批返工、损耗追责到车间**的新规,严抓工期、质量、风控。
江风穿厂而过,裹挟铁腥炭火之气。厂区锻锤起落、炉火不息,轮班匠人坚守工位,武昌军工根基,自此稳稳扎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