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则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平时卖货就够累了，还要带徒弟，局里又不给多发一份工资，这不是纯粹增加工作量吗？
副食柜的秦小娥站在人群边缘，听见“外社来学习”几个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差点笑出声来。
她心里暗暗盘算：江朝阳啊江朝阳，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爱出风头吗？这下好了，局里把你架在火上烤。你教得好，那是你应该的；你要是教不好，或者别人学不会，那就是你藏私，对领导的指示阳奉阴违。我看你这回怎么收场！
秦小娥越想越觉得解气，看向江朝阳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此时的江朝阳，正站在百货柜后面。庞建国讲话的时候，他柜台前正好来了几个顾客，排着队等着结账。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一边分出半只耳朵听领导讲话，一边有条不紊地给顾客开票、配货。
“大妈，这瓶酱油您拿好。瓶盖我给您拧紧了，回去路上别倒着放。”
“同志，您买这把剪刀，是回去裁布用的吧？裁布的剪刀不能用来剪铁丝，容易卷刃。我给您搭一块磨刀石，钝了自己蹭两下就行，省得去街上找人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话术自然亲切。每一个从他柜台前离开的顾客，原本只打算买一样东西，最后走的时候，手里几乎都多拎了一两样小物件。
跟着庞建国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局里指派的先遣学习人员。他们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江朝阳卖货的全过程，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哎，你看见没？刚才那人明明只说买一盒火柴，怎么最后连煤油和灯芯都买走了？”
“还有那个买肥皂的，被他几句话一说，硬是多买了两个搓澡巾！”
“这哪是卖货啊，这简直是变戏法！难怪三社的营业额能涨这么快。”
外社的营业员们窃窃私语，震惊之余，眼中满是钦佩和好奇。他们习惯了过去那种“爱买不买，不买拉倒”的国营作风，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庞建国把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走过去打扰江朝阳，只是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方学工的肩膀。
“老方啊。”庞建国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小江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局里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三社头上，一大半是冲着他来的。你作为主任，一定要好好护住这个苗子。生活上多关心，工作上多支持。要是他在你手底下受了委屈，我拿你是问！”
方学工点头如捣蒜，腰弯得像个虾米：“庞科长您放心！小江同志是我们三社的宝贝疙瘩，我绝对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护着！这次学习接待任务，我亲自抓，保证完成任务！”
庞建国点点头，带着秘书转身离开。
送走庞建国后，方学工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威严的领导派头。
他背着手，走到大厅正中央，清了清嗓子。
“刚才庞科长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方学工目光严厉地扫过众人，“这次接待外社同志学习，是一项政治任务！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给三社丢脸，给局领导上眼药，别怪我方某人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江朝阳的方向。
“小江啊，你是销售部副组长，这次‘拉帮带’的具体业务，就由你牵头。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一第一批学习人员就正式到位了。”
江朝阳把最后一笔账记好，抬起头，语气平静：“方主任放心，我会尽力安排。”
他心里很清楚，庞建国这招“拉帮带”，表面上是推广经验，实际上是在全市供销系统内进行一次大洗牌的预演。谁能在这个过程中掌握话语权，谁就能在未来的改革中占据主动。
这对他来说，不仅不是麻烦，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把自己的销售理念和人脉网络，辐射到全市供销系统的机会。
第26章 烫手山芋与女营业员
周一早上，第三供销社的空气里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方学工一大早就让后勤老李把大厅的地砖拖了三遍，玻璃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门口甚至还破天荒地摆了两盆借来的夹竹桃。
八点整，第一批来驻点学习的外社营业员准时报到。一共六个人，都是各个网点挑出来的业务骨干。
方学工在二楼会议室发表了一通冗长而空洞的欢迎词后，把人领到了一楼大厅，准备进行分组。
“同志们，咱们三社主要分为百货柜、副食柜、五金柜和生资柜。大家可以根据自己原单位的岗位，自由选择跟着哪位师傅学习。”方学工打着官腔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方主任，我能跟着江副组长学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姑娘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白底蓝花的的确良衬衫，下摆整齐地扎在藏青色的长裤里。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干练的劲头。
“我叫楚念慈，是一社百货柜的营业员。”姑娘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目光直视站在不远处的江朝阳，“我听说江副组长在百货销售上有一套绝活，我这次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在楚念慈和江朝阳之间来回打量。
杨翠花站在柜台后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警报声大作。
坏了坏了！自家那个傻侄女杨萍萍还没把江朝阳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怎么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这姑娘长得水灵不说，说话办事透着股机灵劲儿，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真要让她天天跟在江朝阳屁股后面转，日久生情的，萍萍那丫头还有戏吗？
想到这，杨翠花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抢在江朝阳开口前说道：“哎哟，楚同志是吧？欢迎欢迎。不过小江他平时工作太忙，既要管账又要理货。带徒弟这种细致活，还得是我们这些老同志来。你跟着我学也是一样的，我在百货柜干了快二十年了，保准教得你明明白白。”
楚念慈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语气却十分坚定。
“杨师傅，您的资历我当然敬佩。但我这次来，主要想学习的是三社独创的‘便民一套齐’组合销售法，还有那个‘场景护肤理论’。据我所知，这些都是江副组长提出来的。我跟在他身边，能学得更直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