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甜腻香气,顺着阴冷的水汽直往鼻腔里钻。
这味道太冲了,闻久了脑子直发晕。
阴水潭的水面像是一锅煮沸的黑芝麻糊。
大团大团黑色的诡异长发,从水底翻涌上来。
跟活体水蛇似的,顺着湿滑的青砖地面疯狂往岸边蔓延。
吴邪崴伤的右脚根本使不上劲。
他单腿往后蹦了两下,后脚跟绊在碎砖头上。
“扑通”一声跌坐进脏水坑里。
冰凉的泥水浸透了潜水服,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激起一身白毛汗。
“胖、胖子。”吴邪结巴着去摸后腰的匕首。
手指哆嗦得厉害,卡扣拔了三次都没拔出来。
“这他娘的是海底理发店的下水道炸了吗?”
王胖子死死搂着那块宝贝汉白玉地砖。
两百斤的肥肉贴着墓墙,抖得像个电动筛子。
他连连咽着唾沫,嗓子眼干得快冒烟了。
“小三爷,这头发茬子带着阴气,怕是底下藏着个女鬼啊!”
阿宁站在另一边。
紧身潜水服上还沾着被泼的茶水渍。
她端着大口径突击步枪,枪口对准水面。
扳机护圈里的食指泛着青白。
她咬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在嘴里散开,这才勉强压住心头的发毛感。
张起灵一直没吭声。
他盯着那些蠕动的黑发,右腿微微后撤半步。
修长的手指扣住黑金古刀的刀柄。
“铮”的一声轻响。
刀身抽出一半,左手大拇指已经抵在了锋利的刀刃上。
他准备放麒麟血。
就在这时,水面上浮起一团巨大的白沫。
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从黑发丛里缓缓冒了出来。
那脸上没有眼白,全是两个黑窟窿。
五官被海水泡得扭曲变形,皮肤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
喉咙里发出“咯咯、嘎嘎”的碎骨摩擦声。
这东西,是海底墓里最邪门的禁婆。
随着禁婆现身。
整个核心墓室的温度骤降。
吴邪哈出的一口气,直接变成了白色的冰雾。
地上的浅水洼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禁婆咧开没有血色的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满身的怨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黑雾。
正准备顺着水流扑向岸边的活人。
“啥味儿啊这是。”
姜翠花嫌弃地捏住鼻子,大嗓门打破了这要命的死寂。
她另一只手还拎着那把沾着海猴子绿血的擀面杖。
“甜了吧唧的,熏得俺刚才吃的肉直往嗓子眼顶。”
姜老黑蹲在旁边,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
“大婶,这玩意儿看着不中吃,浑身没二两肉,全是一包坏水。”
他吧嗒了一下嘴,“还是别捞了,费柴火。”
张起灵的刀刃刚要切破皮肤。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在他眼前随意地抬了一下。
姜御辰悬浮在半空。
千层底布鞋离地三寸,月白色长衫连个水点子都没沾上。
他微微垂着眼皮,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脏东西,碍眼。”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荡开。
他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
一抹暗金色的火星子,凭空在他的指尖燃起。
只有黄豆大小。
但就在这抹火光出现的瞬间。
张起灵猛地闷哼一声。
他死死捂住胸口,双腿一软,直接靠倒在旁边的断柱上。
体内的麒麟血脉像见了天敌的耗子。
瞬间缩回血管最深处,连一丝温度都提不起来了。
绝对的血脉压制。
暗金色的火星子慢悠悠地飘向水面。
上古烛龙之火。
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极致纯阳。
空气里的温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
那股子阴冷的白霜,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刺啦”一声蒸发成了白汽。
刺鼻的焦糊味盖住了骨香。
禁婆那张嚣张的鬼脸,瞬间僵住了。
她刚刚聚拢起来的黑色怨气。
就像滴进滚油里的凉水,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股来自洪荒火种的威压,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嗷——!!!”
禁婆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凄厉惨叫。
这叫声里没有半点凶狠,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那双黑窟窿一样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绿色的眼泪。
庞大的身躯在水里猛地一个哆嗦。
连滚带爬地往水潭边上逃。
因为逃得太急,长头发缠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她直接在浅水区摔了个狗啃泥。
“扑通、哗啦。”
禁婆手脚并用,爬出水坑。
像只吓破胆的大壁虎,死死贴在墓室最角落的青砖墙壁上。
她的身体紧紧挤着墙角。
乌黑尖锐的长指甲,发疯一样抠着砖缝。
发出咔咔的刺耳响声。
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塞进石缝里,躲开那要命的暗金火光。
吴邪张着嘴,下巴颏差点脱臼。
冷风直往肚子里灌,他连打嗝都忘了。
这还是那个能把土夫子活活耗死的禁婆吗?
现在看着,怎么跟遇上村霸的小媳妇似的?
阿宁手里的枪管慢慢垂了下来。
她吞了一口带泥沙的唾沫。
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禁婆贴在墙上抖了半天,见那点火星子还在半空飘着。
她彻底崩溃了。
哆哆嗦嗦地伸出惨白的右手。
两根手指插进自己肋骨下方那团烂肉里。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禁婆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掰下了一截发黄的骨头。
那股甜腻的骨香,就是从这截骨头上散发出来的。
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浅水里。
满头黑发湿漉漉地贴着地砖。
双手高高举着那截香骨,冲着姜御辰的方向。
脑袋疯狂地往砖地上磕。
“咚!咚!咚!”
磕头声在墓室里回荡,额头甚至磕出了黑色的血水。
这是把自己的本源交出来上贡求饶了。
胖子揉了揉眼睛,指着那边的女鬼。
“小三爷,我没眼花吧?”
他肥脸上的肉直抽抽,“这大粽子……还懂带买路钱交保护费的?”
姜二狗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他扛着液压剪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嫌弃。
“大婶,这骨头看着发黄,熬汤肯定不鲜。”
“就是,还一股子劣质香精味,扔给村口的大黄它都不啃。”姜翠花撇了撇嘴。
姜御辰连看都没看那截骨头。
他准备收回烛龙之火。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原本已经平静的阴水潭深处,突然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一个个巨大的水泡从潭底翻涌而出。
水面上炸开一团团浑浊的黄泥浆。
整个核心墓室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头顶的青砖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阿宁脚边,溅起一地的水花。
水潭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甚至冒出了滚烫的白烟。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诡异咆哮,从水底深处炸响。
震得吴邪耳膜生疼,脑袋里嗡嗡直响。
这声音粗犷、狂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汪藏海留下的终极守墓怪物,这片海底真正的霸主。
旱魃,醒了。
墓室里的水汽瞬间被蒸干,空气干热得像进了烤箱。
胖子怀里的汉白玉地砖都烫手了。
“族长!”
姜大锤两眼放光,一把将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抗在肩上。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浑身横肉直哆嗦。
“水底下的王八犊子要冒头了!这动静听着比刚才那几条小鱼有劲儿啊!”
胖子赶紧把地砖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大锤叔,这特么哪是王八犊子!”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道。
“这水都能烧开,底下的玩意儿,怕不是个诈了尸的老祖宗爬出来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