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站起身来。
灵气在体内翻涌,比平时凶猛了十倍不止。
经脉被撑得生疼。
可这疼让他脑子清醒。
他的视线变得极清。
百米外坑底那个修士脸上的血痕,他看得分明。
血痕多深,伤口朝哪个方向,全瞅得出来。
耳朵里灌进了极细微的动静。
半里外一片树叶落在草地上,沙沙响。
体内的仙潭在剧烈翻涌。
水量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灵气从潭底不断涌出来,灌进经脉。
他能瞅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鼓了起来。
青色的,一跳一跳。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重得跟擂鼓一个样。
每跳一下,胸腔就跟着震一下。
脚底下的碎石咯得生疼。
他低头瞅了一眼。
鞋底沾满了血和泥。
他握了握拳。
灵力从指缝间渗出来。
皮肤被撑得发紧。
他舔了一下嘴唇。
满嘴的血腥味,咸得发苦。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提示:情绪波动极端,灵力输出临时提升,寿元:约800年。】
连敬龙没有理会。
他低头瞅着坑底。
瞅着那个焦黑的身影。
秦无双。
胸骨塌了。
皮肤上裹着一层焦黑的灵气灼伤。
嘴边渗出血来。
他睁着眼瞅着连敬龙。
眼里全是惊恐。
连敬龙没理他。
他低头瞅了一眼脚下的宋晚晴。
她躺在那里。
裙摆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散在泥土上。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
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凉的。
跟泥土一个温度。
他站起身。
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周远趴在一块碎石后面。
左臂折了,骨头弯的角度不对。
可他还在用右手撑地,想站起来。
连敬龙又瞅了一圈。
到处都是坑。
到处都是血和碎渣。
顾清寒的特工们东倒西歪散落在弹坑边缘。
有的还在咳。
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连敬龙迈步往坑底走。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碎石烫得厉害。
自爆留下的余温还没散。
空气里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
嗓子眼发苦。
坑底。
脚底踩进了一层血水。
粘稠的,透着温。
白灵就在坑壁半腰嵌着。
灵植的躯体上全是裂纹。
叶片耷拉着。
连敬龙蹲下来仔细瞅了瞅。
叶片的裂纹里渗出淡绿色的汁液。
那是灵核在往外渗灵气。
他用灵气探了一下。
灵核没碎。
只是震裂了外壳。
养一阵子能恢复。
他小心翼翼把白灵抠出来。
根须上还沾着血。
他放在坑边干净的地方。
大黄被气浪掀到了坑沿上。
四脚朝天。
毛烧焦了一大片。
连敬龙的心咯噔了一下。
走近了。
它的鼻子动了动。
发出一声呜咽。
还活着。
只是被灵气冲击震晕了。
连敬龙摸了摸它的肚子。
肋骨断了两根。
手底下能摸到骨头茬子。
可灵兽的体质比人结实。
这种伤养半个月就能好。
它迷迷糊糊睁眼瞅见连敬龙。
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尾巴动了一下。
连敬龙摸了摸它的脑袋。
死不了。
他把它拎起来放在坑边。
两个小家伙都还活着。
总算还留了点念想给他。
秦无双就在前头。
他瞅见连敬龙走过来,眼里全是惊恐。
想往后爬。
腿断了,爬不动。
手指在血泥里抠出几道印子。
连敬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我母亲藏哪了?
秦无双的声音在发抖。
你别杀我。
我有话要说。
什么都可以讲。
连敬龙蹲下来。
秦无双喘了两口气。
不在老地方了。
连敬龙眯起眼。
他的手指收了一下。
又松开了。
雷鸣转移的。
秦无双的声音越来越小。
人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连敬龙听到雷鸣的名字,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
没有再理秦无双。
他走向另一个受伤的修士。
那修士靠在坑壁上。
肩膀上的血止住了。
脸黄得吓人。
灵气快见底了。
他瞅见连敬龙走过来,身子往墙上贴。
褫夺派的事,你说不说?
那修士闭上了眼。
连敬龙没有再问。
他也不想再问了。
他直起身。
看了一眼坑壁上的血迹。
一道一道,从上到下。
那是自爆冲击留下的痕迹。
灵气灼烧过的地方,泥土都变成了玻璃质的硬壳。
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一爆,把四十多个第四境修士的命全收了。
连宋晚晴也是。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母亲到底安不安全?
雷鸣那个人,靠谱不靠谱?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远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朝圣派弟子走到了坑边。
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
脸上全是血和灰。
他瞅着坑底那些歪歪斜斜的身影。
沉默了很久。
我的二十人,折了一半。
周远的声音沙哑。
活着的,都带了伤。
顾清寒也走过来了。
她的胳膊上缠着绷带。
血渗透了好几层。
我的人折了三个。
连敬龙站在坑底。
没有抬头。
灵力还在体内翻涌。
仙潭的灵气一阵一阵冲出来。
经脉被撑得发烫。
这场仗打下来。
朝圣派折了一半。
顾清寒的特工也折了好几个。
再加上灵田被炸成了这副模样。
代价太大了。
坑底安静得厉害。
风从坑沿上刮过来。
带着焦糊味。
远处还有伤者在呻吟。
有气无力的。
连敬龙瞅了一眼坑底散落的东西。
碎布,断刀,几枚沾了血的储物戒指。
还有半截胳膊。
不知道是谁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
连敬龙蹲下来。
把宋晚晴的遗体抱起来。
她轻得没有分量。
自爆把所有的能量都散尽了。
她的睫毛没动。
嘴唇微微张着。
跟还在说话一个样。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怕她冷。
可她再也不会冷了。
连敬龙用灵力裹住她的身体。
她的裙摆烧焦了。
头发也缠成了一团。
他一点一点把头发理开。
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一根一根拨开。
一步一步走上坑壁。
碎石硌着他的脚底。
他没停。
走到坑顶。
他把宋晚晴平放在一块干净的泥土上。
伸手合上了她的眼。
掌心贴着她的脸。
停了两秒。
如果没有她的自爆。
坑底那些第四境的修士不会死那么多。
他也不会还站在这里。
她用最后一条命换了他一条命。
他欠她的。
这辈子还不清了。
可她已经不需要他还了。
她要的只有一件事。
让他记住她的名字。
不是魅影。
是宋晚晴。
他记住了。
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好好睡。
然后他站起身。
转向南面。
那是褫夺派总坛的方向。
体内的灵力还在翻涌。
那股力量远超平时的极限。
他不在乎。
他只想做一件事。
把褫夺派连根拔掉。
一个不留。
他望着南面。
视线冷得没有温度。
他要让褫夺派拿命来填。
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洞。
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已经凝了。
他不疼。
身上哪都不疼。
只有胸口那一个地方疼。
可那个地方不是伤口。
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