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庄园一片安静。
连敬龙坐在灵稻田边的石头上,看着大黄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这只黄狗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大黄只会追蝴蝶、刨土坑。现在它在做什么?
它绕着灵稻田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鼻子抽动,朝东北方向看了看,又转向西北方向。
它在。
连敬龙皱起眉。
大黄跑到庄园边界线,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路线精准,和他设定的巡逻路径一个样。
谁教的它?
琴魔!连敬龙喊了一声。
琴魔从主楼出来:怎么了?
大黄什么时候开始巡逻的?
琴魔看了一眼在田埂上撒欢的大黄:三天前吧。夜里它会自己出去,天亮前回来。我以为它去找野食了,没在意。
三天前?连敬龙眉头皱得更紧,东北方向的信号变强,就是三天前。
琴魔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黄在警戒?
有这个或许。连敬龙站起身,朝大黄走去。
大黄看到他过来,尾巴摇得飞快。它跑过来,绕着连敬龙转了两圈,然后鼻子抽动,往他身上闻。
闻了几下,它退后一步,表情变得奇怪。
尾巴不摇了。耳朵耷拉下来。
怎么了?连敬龙蹲下身,不认识我了?
大黄又往前闻了闻,这次凑到他肩膀的位置。它打了个喷嚏,转身跑了。
连敬龙愣在原地。
大黄刚才在闻什么?他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不对。
他今天早上去见过崔胖。握手、寒暄、喝茶。
崔胖身上有烟味。普通的烟味。
然而大黄的反应说明它闻到了别的东西。
它能分辨人了。琴魔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不是气味,是……气息?
连敬龙想起陈博士说过的话。灵兽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灵气浓度高的环境里,灵兽会进化出特殊能力。
大黄进化出了什么?
傍晚,连敬龙做了个测试。
他把大黄带到庄园门口,让它闻几个人的气味。
第一个是雷鸣。雷鸣身上有汗味、金属味、火药味。大黄摇着尾巴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
喜欢。连敬龙在心里记下。
第二个是宋晚晴。宋晚晴身上有纸墨味、洗衣液香味。大黄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不确定。
第三个是曹瘸子。曹瘸子今天来送废品。大黄看到他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后退了两步。
曹瘸子笑了笑,没在意。他推着三轮车往仓库去了。
连敬龙注意到了。
曹瘸子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大黄为什么要躲着他?
除非——
大黄分辨的不是灵气,而是。
善意、恶意、中性。
雷鸣是安保人员,对庄园有保护意图,所以大黄亲近他。
宋晚晴是来帮忙的,没有明确意图,所以大黄观望。
曹瘸子……
连敬龙皱起眉。曹瘸子是个老江湖,做废品生意的,滑不留手。大黄或许从他的气息里闻到了什么。
老江湖的直觉。
连敬龙把大黄叫过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样的。
大黄得意地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夜里,连敬龙睡到一半被吵醒了。
是大黄的叫声。
他翻身坐起,窗户外面一片黑暗。大黄站在院子里,朝着东北方向狂吠。
声音尖锐,透着不安。
连敬龙立刻起身,走出房门。
琴魔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表情凝重。
东北方向,十五公里。琴魔说,刚才有一波灵气波动。很强。
多强?
比之前强十倍。
连敬龙心里一沉。
白天的时候,那个信号还是微弱波动。现在变成了强十倍。
一天之内,变化这么快?
大黄还在叫。它跑到连敬龙脚边,用头拱他的腿,眼神焦急。
连敬龙蹲下身,顺着它的毛: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大黄停止吠叫,呜呜叫了两声。它的目光一直锁着东北方向,尾巴夹在腿间。
害怕。
大黄在害怕。
它在预警。连敬龙站起身,看向东北方向的黑暗。
十五公里外,那个废弃化工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而且速度在加快。
继续监测。连敬龙对琴魔说,我去看看。
现在?
十五公里,开车半小时。
琴魔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人?
连敬龙想了想:带上雷鸣。老猫的情报网也撒出去。我要晓得那个地方具体发生了什么。
琴魔点头,转身去叫人。
连敬龙低头看了一眼大黄。
大黄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东北方向。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刨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连敬龙弯下腰,把大黄抱起来。
大黄在他怀里发抖。
别怕。连敬龙轻声说,我会解决的。
大黄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一人一狗对视。
连敬龙忽然想起什么。
灵兽觉醒需要两个条件:灵气环境和情感连接。
大黄在神农庄园待了这么久,灵气浓度足够高。它和莫语、他、其他灵植之间,都有情感联系。
这些联系在催化它的觉醒。
第四境灵植契约——契约的不只是灵植,还有灵兽。
他现在和庄园里的每一个生命都有联系。莫语、大黄、灵稻、灵药草、灵涧水。
这些联系,算不算万物有灵的一部分?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闪过:宿主:连敬龙|境界:灵植师·后期|寿元:约450年|灵田面积:974,155㎡|积分:130,590|华夏币:约225,367万|意念回收半径:946米|道心:播种希望
没有变化。
道心考验还没通过。
然而他离答案更近了。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雷鸣到了。
连敬龙把大黄放下,朝车子走去。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莫语站在仓库门口,裹着一件外套,踮着脚往这边看。
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紧张。
连敬龙朝她挥了挥手:没事,你回去睡觉。
莫语没有动。
她指了指东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连敬龙读懂了。
她在说:那边有东西,小心。
他点点头,转身钻进车里。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朝东北方向开去。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大黄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然后它转过身,面对着庄园。
城北废弃化工厂。
十五公里外,一片荒凉。
连敬龙下了车,打着手电筒往前走。
化工厂已经废弃多年,厂房破败,杂草疯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雷鸣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根甩棍。
老板,这地方阴得很。
小心点。
两人绕过主厂房,朝后方的仓库走去。
走到一半,连敬龙停下了。
他察觉到了。
一缕灵气。
从仓库的方向传来。中性的,没有敌意,然而很浓烈。
好似在呼吸。
仓库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浅浅的光芒。
连敬龙示意雷鸣留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
仓库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堆废弃的机械设备。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面上。
地面上,有一圈奇怪的痕迹。
好似某种图案。线条流畅,纹路复杂。
不是人为画的。
是灵气自然形成的。
连敬龙蹲下身,仔细观察。
图案的中心位置,有一块石头。石头表面光滑,闪着微弱的灵光。
他在旁边站了很久。
灵气从石头上散发出来,温和、稳定,好似某种生物的心跳。
这就是那个野生觉醒者?
不对。
石头不是觉醒者。它是觉醒者的。
觉醒者在石头里。
连敬龙站起身,看向那块石头。
石头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似在回应他的注视。
连敬龙转身离开。
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顾清寒的帮助。需要晓得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东西,和神农庄园的灵气有关。
它在吸收庄园散发出去的灵气。
连敬龙走出化工厂,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躲进了云层,四周一片黑暗。
他忽然想起莫语写的那个字。
他的家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
而那个东西,正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