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敏跟在担架后面跑过拐角,鞋底突然踩到一块硬物。
她低头看去,透明保护套已经裂开,里面那张旧工牌照被血浸透大半,只剩照片上的男人仍能辨认。
那是十年前的林言。
“先停一下!”
押送女警回头:“不能停,伤者正在抢救!”
“她的登记私人物品掉了。”
陈晓敏蹲下捡起保护套,不敢擦拭上面的血,只能装进临时物证袋:“编号9527随身登记物一件,事故现场转运途中脱落,我负责补办封存手续。”
担架已经被推进急救室,厚重的门随即关闭。
李阿姨被另一辆车送到医院,她顾不上处理膝盖,刚进入走廊便抓住陈晓敏。
“她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她进门前有没有醒?”
“没有。”
李阿姨看见物证袋里的照片,声音发颤:“她被压在柜子下面时,左手一直攥着这个?”
陈晓敏点头:“应该是。”
“她连命都快没了,还护着一张照片做什么?”
陈晓敏没有回答,只将物证袋交给值班人员登记。
李阿姨走到急救室门口,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是我害了她,要不是她推开我,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是我!”
张管教立即伸手拉她:“起来,这里是医院,不准跪!”
“让我去找林家,我可以给林先生磕头,只要他愿意派医生来救沈清秋,我做什么都行!”
“林家不是医疗机构,监管医院已经启动最高等级抢救!”
“可他们认识最好的医生,刚才监区的人都说,儿童研究所的急救组还在待命!”
张管教脸色严厉:“沈清秋是依法服刑的在押人员,她的医疗由国家负责,不能因为私人关系绕开程序。”
“她救了我啊!”
“正因为她救了你,狱方会如实记录,也会全力抢救,但你没有权利替她去打扰受害人!”
李阿姨捂住脸,哭声压在掌心:“她发现书柜松动时,第一句话是让我别碰,她明明可以自己跑……”
陈晓敏坐到她旁边:“先把伤处理好,事故经过需要你完整作证。”
“她要是死了怎么办?”
陈晓敏看向手术室门口,没有说话。
急救室内,医生剪开沈清秋胸前的衣服,超声探头刚压上去,屏幕便显示大量胸腔积液。
“左侧血气胸,肋骨断端可能伤到肺,马上开胸引流!”
麻醉医生查看监护数据:“血压维持不住,心肌炎病史加上刚才心跳骤停,麻醉风险很高。”
“不开胸更撑不住,通知监管部门签紧急手术授权!”
护士拿着文件跑出抢救室:“谁是监管责任人?”
张管教立即起身:“我。”
“伤者需要开胸引流、左肩内固定和颅脑探查,手术中可能再次心跳骤停,这是病危通知和紧急手术同意书。”
张管教快速看完风险项目:“她没有家属联系人,由监管机关依法代签。”
“医院还需要向司法受害方备案端抄送病危通知,这是系统固定流程。”
“只抄送,不得添加私人联络请求。”
“明白。”
电子病危单盖上监管医疗印章,沿司法通道同时送往高院、监狱管理局和林氏受害方备案端。
林家庄园书房里,顾思思刚整理完三个不准的后续执行记录,屏幕便弹出高危医疗文件。
她打开病危单,眉头微皱。
多发粉碎性骨折、创伤性休克、急性血气胸、疑似颅脑损伤,术中死亡风险超过百分之七十。
文件下方还有监管医院的费用说明。基础急救由司法医保和监狱统筹承担,但神经修复材料与特殊内固定钢板不在常规目录内。
顾思思拿着平板走进内侧书房。
林言正在查看念念的出院用药表,听见脚步才抬头:“什么事?”
“监管医院发来病危备案,9527需要紧急手术。”
“法定文件正常签收。”
“基础抢救由司法统筹承担,不过医院列出了两项目录外材料,监管部门询问备案受害方是否愿意通过公益基金垫付。”
林言没有接平板:“念念儿童慈善基金的救助对象是什么?”
“未成年血液病与神经康复患儿。”
“她符合吗?”
“不符合。”
“那还有什么需要请示?”
顾思思说道:“医院可能认为这次事故涉及她救人,又曾经为念念提供过母源样本,所以把申请一并送了过来。”
“救人由司法机关认定,采样由联合调令执行,这两件事都不是林氏欠款的理由。”
“如果拒绝,监管医院只能使用目录内材料,固定效果可能会有差异。”
林言翻过一页用药表:“医疗选择由医生和监管机关决定,不由受害方承担。”
顾思思继续确认:“林氏不派专家,不垫付目录外费用,也不调用商业保险?”
“不派、不付、不调用。”
“苏氏公益医疗队如果按公开项目参与呢?”
“那是苏氏与司法医疗系统之间的公事,林氏不干预。”
顾思思将拒批意见录入系统:“归档类别怎么定?”
“无关联在押病犯医疗备案。”
“是否保留后续病危推送?”
“法律要求的保留,私人求助全部拦截。”
顾思思递来电子签署页:“需要您签字确认。”
林言看过条款,在拒绝特批一栏签下名字。
“顾思思,不要让同一份申请再进家庭系统。”
“我会增加自动隔离标记。”
“旧工牌、感谢信、医疗费,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绕过限制令的通道。”
“明白。”
拒批回执很快传回监管医院。
张管教看完内容,将平板交还护士:“按司法医保和监狱统筹执行,材料选择由主刀医生判断。”
李阿姨冲过来:“林家怎么回复的?”
张管教没有隐瞒:“确认收到病危通知,不探视、不派人、不承担私人费用。”
“他们连救命钱都不肯出吗?”
陈晓敏沉声提醒:“李阿姨,林家没有法定义务,沈清秋的抢救费用也不是没人承担,你不能把责任推给他们。”
“可沈清秋醒来以后要是知道……”
“她现在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走廊瞬间安静。
陈晓敏将装着旧工牌照的物证袋放入暂存柜,逐项核对编号:“登记物没有遗失,等她脱离危险后再按规定处理。”
李阿姨隔着玻璃看着那张照片:“别把它丢了,她一直藏得很小心。”
“不会丢,但事故物品沾有血迹,需要暂时封存。”
手术室内,胸腔引流管刚刚建立,便有大量血液流入计量袋。
主刀医生查看左肩影像:“肩胛骨和肱骨近端多处碎裂,先用目录内钢板固定,保命优先,功能恢复以后再评估。”
麻醉医生突然抬头:“心率正在下降,四十二,三十五,二十六!”
“升压药推注,检查引流管!”
“没有脉搏了!”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迅速消失,刺耳警报响彻手术室。
主刀医生立即放下器械:“停止操作,准备二次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