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河盯着手机屏幕,车窗外的道路仍在平稳后退。
编号9527,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警报来自监狱司法联络端,只有最高等级事故才会同步发送至备案受害方。屏幕下方的事故时间,正是两分钟前。
他立即抬头看向后排。
念念刚出院,正靠在苏星颜怀里摆弄纯金音符挂件,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排的异常。
林言看见宋星河的神色,抬手按下前后排隔音挡板。
“什么事?”
宋星河将手机转过去,压低声音:“北郊女子监狱最高警报,9527在图书室被三百斤实木书柜砸中,目前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林言只看了一眼:“事故原因?”
“还没有报告,现场正在破拆。”
“按司法程序处理。”
宋星河没有收回手机:“研究所的医疗车还没有全部撤离,齐教授的急救组也在待命,要不要通知他们?”
“不需要。”
“监狱急救能力有限,如果出现颅脑重伤,普通监管医院未必能及时处理。”
林言看向前方:“她是在押人员,狱方有法定医疗通道,林氏没有调动私人资源介入的权限。”
宋星河问道:“如果狱方主动申请协助呢?”
“由医疗机构按公益项目规则评估,不经过我,也不以林氏名义安排。”
“病危信息已经同步到了受害方备案端,法务需要怎么回复?”
“确认收到,不探视、不派人、不垫付私款。”
宋星河停顿片刻:“三个不准继续执行?”
“继续执行。”
林言的声音没有变化:“事故归事故,边界归边界,不要混在一起。”
后排传来念念的声音:“爸爸,你们在说什么?”
林言按下隔音挡板,转过身:“宋叔叔在安排公司车辆。”
念念看向窗外:“我们还有多久到家?”
“二十分钟。”
“那我可以先睡一会儿吗?”
“可以。”
苏星颜替她调整安全带,没有询问前排发生了什么。念念刚闭上眼睛,林言便重新看向宋星河。
“通知顾思思,所有抄送文件只进司法备案端,不得流入家庭系统。”
“明白。”
北郊女子监狱图书室里,警报仍在持续。
书柜横压在地面,最下方不断渗出血迹。李阿姨跌坐在几米外,膝盖擦破一大片,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往前爬。
“沈清秋!你回答我!”
张管教带着应急队冲进来,一把将她拦住:“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外,液压撑杆从两侧进入,先确认受压位置!”
救援人员趴到地面查看缝隙:“伤者左肩和胸腹被压,头部也有撞击,右侧还有空间。”
“能不能直接抬柜子?”
“不行,受力点不清楚,强抬可能造成二次挤压!”
李阿姨哭着抓住张管教的衣角:“她是为了推开我才被砸的,她本来已经躲开了!”
“先别说这些,你有没有头晕、恶心?”
“我没有事,救她!求你们先救她!”
驻监医生挤入狭窄空隙,将电极贴片送进去。监护设备没有出现有效读数,他立刻俯身检查。
“颈动脉触不到,准备现场复苏!”
张管教脸色骤变:“柜子还没移开,怎么复苏?”
“先解除胸部压迫,否则人撑不到转运!”
两台液压设备同时启动,书柜被顶起不到十厘米便发出摩擦声。救援人员迅速塞入固定支架,再次调整撑杆位置。
“左侧稳定,继续升!”
书柜离开地面的一刻,张管教终于看清下面的人。
沈清秋侧倒在血泊里,左肩塌陷,额角裂开一道伤口,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残废的右臂则被柜角压在身下。
医生厉声喊道:“剪开衣服,连接除颤仪!”
“瞳孔散大,血压测不到!”
“开始按压,准备肾上腺素!”
张管教跪在旁边:“沈清秋,听见就睁眼!你刚救完人,不能现在停下!”
没有回应。
医生连续完成两轮按压,监护仪依旧没有自主心律。他看着沈清秋胸腹迅速扩散的淤血,语气更急。
“左侧多根肋骨骨折,可能有血气胸,便携穿刺包!”
护士将器械递过来:“监管医院已经接到转运申请,救护车正在进二道门!”
“现在不能上车,她没有心跳!”
李阿姨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瘫坐在地:“都是我,是我要去推梯子,她提醒我了……”
张管教回头喝道:“把李管理员带出去检查,不准留在现场影响抢救!”
“我不走!”
“你留下能救她吗?”
李阿姨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只能被两名女警搀扶离开。
穿刺针进入胸腔,暗红血液沿导管流出。医生重新检查监护设备,仍然没有放松按压节奏。
“除颤一次,两百焦!”
所有人松开接触,沈清秋的身体被电流带得震动了一下。
监护屏幕短暂出现波动,很快再次接近直线。
护士急声问道:“还要继续吗?”
“继续!事故发生不到十分钟,没有达到终止复苏标准!”
第二次药物推注完成,按压又持续了两分钟。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提示,屏幕上终于出现一道微弱波形。
医生立刻检查颈动脉:“有微弱搏动,心率二十七,准备气管插管!”
张管教俯身问道:“能转运了吗?”
“随时可能再次停跳,必须边复苏边送监管医院,通知胸外科、骨科和神经外科同时准备!”
担架被推到图书室门口,救援人员为沈清秋固定颈椎和骨盆,又将受伤的左肩暂时加压包扎。
她的右臂刚从柜角下移出,护士便发现固定带已经被血浸透。
“右上肢旧伤再次受压,感染创面也裂开了。”
“先保命,其他伤进手术室再处理!”
张管教拿起转运文件:“身份核验,编号9527,刑期剩余六年,终身三级肢体残疾,近期有心肌炎、贫血和重度感染记录。”
医生抬头:“这些情况全部发送给监管医院,尤其是采样后的休克记录,任何一项都可能影响麻醉!”
担架进入救护车,心率刚升到三十五便再次下降。医生一手扶住气道,一手示意护士准备升压药。
“车上继续按压,开警报,立即出发!”
铁门依次开启,监护救护车冲过积雪覆盖的通道。
帝都返程主干道上,宋星河再次收到更新。
“主席,人已经恢复微弱心跳,正在转往监管医院,初步判断左肩和多根肋骨粉碎性骨折,颅脑损伤程度不明。”
林言在电子备案页上签下名字:“收到,按无关联在押人员事故归档。”
“是否需要备注不接受后续私人联络?”
“备注,所有信息只允许司法系统流转。”
签字完成,页面自动关闭。
车队驶入林家庄园时,念念还没有醒。苏星颜将她抱下车,林言在旁边挡住风,谁也没有再提监狱的警报。
与此同时,监管医院急救通道外,担架经过积雪拐角。
沈清秋垂在担架边缘的左手忽然松开,一角被血浸透的硬纸从掌心滑出,落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