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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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老泉倒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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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礁外头的冬雨跟铁豆子似的往下砸,把墨黑色的海面砸出一片白沫子。两艘通体铆着乌黑掺砂夹层铁皮的庞然大物,在礁石北侧的深水锚地里头稳稳放下了大铁锚。哗啦啦的铁链子顺着锚孔直坠海底,激起成片混着白沫的浪花。

黄岐村的老渔汉水伯披着件破蓑衣,由瘸腿的儿子阿笃搀着,顺着绳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定海舰高耸的主甲板。老汉脚底板刚一沾着厚实的铁力木甲板,顾不上抹脸上的雨水,噗通就跪倒在云澈跟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拿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草图,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草民爷俩在望海台顶上昼夜翘首,总算是把您的大船给盼来了!可这会儿闽江口的主水道,叫那个姓冯的钦差给锁死了!”

云澈伸手托起水伯的胳膊,示意亲卫替老汉披上一件烘热的厚棉袄。他接过那张草图,走到舰桥底下的避风廊里头摊开。源清雪、梁拱辰、村上宗久、孟大与孟二几个人立时围拢过来。

水伯喘着粗气,伸出满是老茧的指头点在草图当间那道狭窄的江口喇叭湾上头:

“打上月下旬那个冯御史带着大队绿营兵进了福州城,他就没安好心。前儿个晌午,他逼着福建水师的靖远舰开到了金牌门里侧压阵,又打南台征调了十几条装满乱石头的旧沙船,横着沉在了乌猪水道跟熨斗岛当间!船与船之间还扯上了手腕子粗的生铁拦江大索。莫说是咱们这两条吃水极深的大铁船,就是寻常海船撞上去,船底板也得叫水底下的石棱子刮成烂木片!”

梁拱辰俯下身子,拿手指头在海图上头比划了一通,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水伯说的丝毫不差。金牌门这一段本就是喇叭口地形,两岸悬崖上头还修着长门与金牌两座红夷石炮台。如今水道叫沉石沙船堵了一半,今明两天又赶上十一月二十一、二十二的冬至大落潮。落潮那会儿,江口内侧的新沙洲水浅得很。咱们定海与镇波哪怕拆了上半截死铁,吃水依旧有一丈七尺深。这会儿要是硬往里头闯,非但靠不上马尾码头,半道上就得搁浅在沙洲上头,成两岸石炮台的活靶子!”

站在旁边的孟大急得脑门子青筋直跳,粗着嗓子瓮声瓮气地喊道:

“那咋整?明儿夜里子时就是冬至大涸水了!老郑叔跟阿七还在西山第九闸顶上守着第六块大木板呢!咱们的大船要是进不去闽江,山上的绿营兵把老郑他们欺负死了咋办?”

云澈盯着海图上头那道画着红叉的沉船线,眼神冷得跟外头的海水一样。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廊柱阴影里的独臂女官:“零,白日里先头放出去的那条探船,回来了没有?”

话音未落,船舷外头的雨幕里突然传来短促的水鸟哨响。一条吃水极浅的乌篷小早快船贴着礁石滑到定海舰侧舷。浑身湿透的阿竹顺着湿滑的缆绳翻上甲板,怀里还架着一个左边肩膀被火铳铅子擦掉一块皮肉、满脸是血的汉子。

孟大定睛一瞧那汉子身上的灰布短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步蹿过去扶住那人:“陈四?你不是南台陈会首留在福州看守顺记牙行的副掌柜吗?你咋弄成这副模样逃出来了?!”

名叫陈四的掌柜嘴唇冻得发紫,一见到孟大和主位上的云澈,眼泪混着血水刷地流了下来。他从贴肉的汗衫夹袋里头摸出一沓染着鲜血的残破账页,哆哆嗦嗦地举向云澈:

“御门陛下救命啊!南台全完了!今儿个刚过晌午,那个冯御史就带着北镇抚司的番子和大队绿营兵,把咱们南台顺记、恒丰、通济六家认御门票的牙行全给抄了!”

源清雪眉头一蹙,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那把黄铜钥匙:“冯保凭什么抄南台牙行?你们手里头拿的是长宁郡主核准、盖着东海督造司官印的十二万两押砂欠条,走的是正经海贸账目!”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啊!”陈四哭得直抽抽,“冯保那个杀才压根不认啥督造司的官印欠条!他让人把各家牙行的栈房大门全贴了封条,说咱们柜上存着的成捆御门票和刚从长崎领回来的盐漕折色券,统共是勾结东夷伪主的谋逆铁证!顺记的大掌柜和其余几位东家上前讲理,当场就叫番子拿铁尺打断了腿,跟早先押回福州的邵衡邵经历一并锁进了福州按察司外牢的水牢里头!冯保还放话说,赶明儿冬至一过,就要把众位掌柜和邵经历拉到南台菜市口开刀问斩,把各家库房里存着的现银和江南米全充作东征大军的前锋军饷!”

甲板上头一片死寂,只有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铁甲船壳上当当作响。大乾首辅杨廷玉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他明明晓得长门兑付库手里捏着督造司那笔押砂欠条,却压根不跟云澈在账本子上头打官司,而是直接派冯保这个酷吏掀了桌子,拿刀把福州南台所有敢接御门票和折色券的牙行掌柜全抓进死牢!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陈四猛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指头死死抓住孟大的皮围裙,“孟大匠!俺傍晚趁乱从南台后河逃出来那会儿,瞧见冯保亲自带了成群民夫和铁匠往西山去了!听押解咱们的绿营兵嘴里漏风说,冯保嫌等到明儿个冬至子时再去撬闸板太慢,怕夜长梦多。他今儿个一入夜,就已经叫人在西山第九闸北槽上头动铁钎了!”

“啥?!”孟大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今儿山上的溪水还没断流,外海的暗潮正在往里头顶呢!他这会儿撬开北槽的旧闸板,那不是淘砂,那是把整座西山老泉眼往死路上逼啊!”

云澈脸色一沉,右手猛地按在船舷铁栏上:“阿竹,备快艇!朕亲自去黄岐后山鹰嘴崖上看一眼!”

不多时,黄岐村西侧的鹰嘴崖顶上,寒风刮得山石上的枯草呼呼乱响。这地方正好卡在闽江北岸的山口拐弯处,隔着宽阔的江面,对岸半山腰上头那座火把通明的西山第九闸历历在目。云澈趴在湿漉漉的岩石后头,举起单筒黄铜千里镜往西山北槽平台上头一瞧,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此时此刻,西山第九闸正北槽的青石平台上头,插满了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照得漫天冬雨一片惨红。

冯保端坐在平台高处的太师椅上头,身上披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在他前头,几十个赤着上身、满背鞭痕的闽县民夫,正喊着凄厉的号子,拼命推转那座原本被方启死守的生铁大绞盘。粗壮的生铁钩索已经死死勾住了北槽最上头的两块青冈木老闸板,另有十几个官匠正抡起大铁锤,将精铁大钎狠狠砸进闸板两侧的石槽缝隙里!

“住手!你们这帮遭天杀的畜生!快住手啊!”

被铁链子死死锁在北槽石柱上头的老郑,眼瞅着头一块老闸板在绞盘的嘎吱声中被生生拔起了小半尺高,急得双目赤红。年迈的老铁匠不顾手腕子被铁链勒得皮肉翻卷,猛地挣脱身边看守兵丁的枪杆,一头撞在一名正在砸铁钎的官匠腰眼上,张嘴就死死咬住了那人的耳朵!

“反了!这老东西疯了!”旁边的北镇抚司百户勃然大怒,反手抽出一柄沉重的熟铁棱尺,照着老郑满是白发的脑门子就是狠狠一尺砸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老郑额角当场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脸颊流了满脸。老人家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地仰面摔在泥水里,怀里那把孟大留给他的铁锤滚到了北槽边缘。

而在北槽顶上那座被大铁钉封死了门窗的青石小屋里头,长宁郡主正用那支折断的赤金凤钗,拼了命地去撬东侧木窗最后那道窄窄的缝隙。她的手指头全被粗糙的木刺和铁钉扎得鲜血淋漓。橘半夏把半边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窗缝上,瞧见北槽上头那两块压了多年的老闸板已经被绞盘生生吊离了石槽。她吓得魂飞魄散,隔着木板冲外头凄声嘶喊:

“冯保!快把闸板放下去!今儿个外海冬潮已经顶进暗河了!你这会儿提开上头两块板,底下的水压失衡,老泉眼不是往外冒砂,是往里头倒吸咸泥啊!”

“臭婆娘闭嘴!”冯保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贪婪地凑到北槽边上往下瞅,“把第二块板也给本院吊起来!叫淘砂的民夫拎着铁丝竹筐下槽!今儿夜里谁先淘上来头一筐母砂,本院重重有赏!”

随着绞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响,第二块沉重的青冈木旧闸板也被生生拽出了北槽!

就在这两块旧闸板离槽的一刹那,原本在北槽底下缓缓流淌的清澈山溪水,非但没有像冯保想的那样漏出干涸的坑底和金灿灿的母砂,反倒在槽底打了一个碗口大的惨白旋涡!紧接着,轰隆隆一阵沉闷得像是地底老牛喘气似的怪响,猛地从西山腹地的暗河深处传了上来!

只见北槽底下的水位在转眼之间骤然往下跌落了一大截!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海水腥臭味儿,混着大团大团乌黑发绿的海底咸泥与碎贝壳,竟从北槽南侧连接闽江暗河的泄水孔里头疯狂倒灌进来,被那个巨大的旋涡一口气吸进了北槽正中央的老泉眼窟窿里!

“大人!不对劲啊!”两个腰里拴着麻绳、手里拎着铁丝淘砂筐跳进槽底的民夫,脚还没站稳,就被那股冰冷刺骨的倒吸黑泥一下子没过了大腿根!两人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拽着麻绳往上爬,手里的铁丝竹筐拉上来一看,里头哪有半粒金灿灿的流金砂,分明满满当当全是从闽江口倒吸进来的腥臭黑泥!

“怎么会这样?!母砂呢?!南台那帮掌柜说的三十万两母砂呢?!”冯保冲到北槽石栏杆前头,一把揪住随行书办的衣领子,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那书办瞅着槽底不断往老泉眼窟窿里头倒灌的黑臭咸泥,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颤声道:“大人!方才屋里那个东夷女子说得没错啊!这会儿还没到冬至子时,山溪水压不住外海涨上来的冬潮,提了上头两块闸板,外头的咸泥全顺着暗河倒吸进老泉眼去了!这泉眼眼瞅着就要叫黑泥给堵死了啊!”

“放屁!本院费了这么大周折带兵南下,绝不可能空手回神京见首辅大人!”冯保眼珠子通红,跟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指着北槽底下还剩着的旧闸板厉声咆哮,“定是母砂压在最底下的石缝里头!传本院钧令,叫民夫连夜把水车架起来抽泥!赶明儿个冬至子时大落潮,把底下剩下的老闸板统共给本院拿铁钎撬光!就是把这西山老泉眼掘地三尺,也得给本院把那批母砂挖出来!”

鹰嘴崖顶上的孟大从云澈手里接过千里镜瞅了一眼,虎目之中瞬间滚下两行热泪,一拳狠狠砸在山石上,把拳头砸得血肉模糊:“畜生!老郑叔额头打破了不知死活,北槽的老泉眼已经在倒吸黑泥了!陛下,只要到了明儿个夜里子时,他再把底下的老闸板撬开,这东海砂脉就彻底断根了!”

云澈缓缓收回千里镜,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可还没等他开口下令回船,山下五虎礁锚地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盏代表十万火急的红色信号风灯。紧接着,浑身泥水的阿笃一瘸一拐地从山道下头狂奔上来,嗓音凄厉地喊道:

“陛下!快回大船!北边宁波海面上冲回来一条插着黑龙旗的运盐快船,船帮子全叫火箭射穿了!船上的人快咽气了,说是神京和南京的褚严褚大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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