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
公司里。
周航拿着一份材料,从会议室出来。
他走到程一川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里面没人。
“老程还没回来?”
旁边的同事抬头。
“没有,上午不是请假了吗?”
“我知道。”
周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G集团那边催着要确认,我想让他先看一眼。”
他拿出手机。
【老程,G集团那份材料到了,有两处需要你确认。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
没动静。
周航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他看了眼时间。
“算了。”
旁边同事问:“那这材料怎么办?”
“先放我这儿。急的话问梁总,别什么事都等他。”
周航把文件夹合上。
“他今天有正事。”
——
另一边。
一座高铁站。
周秀云坐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
脚边放着行李包。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原本应该赶上的那趟车,早就开走了。
第一次来这种大站。
下车以后,她跟着人群走,找了半天才找到候车的地方。
等她弄明白该去哪个检票口,检票已经停了。
她跑过去问。
工作人员只告诉她,赶不上了,去窗口看看能不能改签。
折腾了大半天。
总算换到了后面一趟。
还得再等。
周秀云低头看着车票。
上面那些站名,她一个都不熟。
还没到昆明呢。
就已经走错了一回。
她把票收起来。
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许念柔没联系她。
许建国也没打电话。
昨晚那两通没接的电话,她看见了。
当时正忙着买票,没顾上回。
后来想着,等到了地方再说。
可现在,谁也没再找她。
周秀云点开女儿的微信。
昨天那几个红色感叹号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
退出去。
又翻了翻通讯录。
许建国的名字就在上面。
她手指停了停。
没拨。
老许要是知道她把念柔的钱拿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骂她。
可不拿钱,她怎么出来找小军?
周秀云越想越烦。
旁边有人拎着泡面走过去。
热水洒出来一点。
那人骂了一句,赶紧去擦。
周秀云往旁边挪了挪包。
肚子有些饿。
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半个面包。
可她不想去买东西。
万一又错过车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手机。
忽然想起一个人。
程一川。
周秀云坐直了些。
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小军以前出了事,哪次不是一川帮着想办法?
他认识律师。
认识公司里那么多人。
连派出所那边,他也有熟人。
说不定真有办法。
周秀云赶紧翻通讯录。
找到程一川。
手指刚要按下去,又停住了。
她想起以前在程家闹的那些事。
还有后来报警抓小军那回。
程一川那时候就说得很清楚。
谁惹的事,谁自己担。
可这次不一样。
小军说不定真被人关起来了。
那可是条人命。
程一川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周秀云想了半天,终于拨了过去。
电话响着。
没人接。
她皱起眉。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怎么都不接电话……”
她小声嘀咕。
看了看时间。
这个点,应该在上班。
说不定正在开会。
周秀云打开微信。
找到程一川。
聊天记录还停在很久以前。
她按住语音键。
刚想开口。
又松开了。
不行。
不能上来就说借钱。
一川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个。
得先让他知道小军出了多大的事。
她清了清嗓子。
又按住语音。
“一川啊……”
刚说三个字,声音就有些发颤。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管我们家的事。”
“可小军这回是真出事了。”
“他人在外头,回不来。人家张口就要三十万。”
周秀云说着,眼泪真掉了下来。
“我这当妈的,实在没办法了。”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着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越说越哽咽。
“我也不求你拿多少钱。”
“你就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
说完,她松开手指。
语音发了出去。
周秀云盯着屏幕。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字。
【一川,我现在正在往昆明走,路上还要换车。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发送。
还是没动静。
周秀云把手机攥在手里。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
有人站起来,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她赶紧抬头看大屏幕。
不是自己的车。
又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
她重新点开程一川的聊天框。
那条语音还在。
没人回复。
周秀云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你总不能真不管吧……”
——
同一时间。
市区另一处办公楼。
一间不大的办事房间里。
程一川坐在桌边,手机倒扣在桌上,已经开了静音模式。
对面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核对材料。
桌角放着录音录像设备。
指示灯亮着。
“程先生,刚才说的几项,我们再核对一遍。”
“好。”
工作人员把材料推过来。
程一川戴上眼镜,从第一页开始看。
翻到第二页时,他停住了。
“这里的日期不对。”
“哪儿?”
“这一行。比我之前提交的晚了一天。”
工作人员对照了一下。
“还真是,录入的时候弄错了。”
“麻烦改一下。”
“应该的。”
键盘响了几声。
打印机重新吐出一张纸。
程一川接过来,又核了一遍。
“这次对了。”
“那这里需要您本人签字。”
程一川拿起笔。
在指定的位置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去,核对完,放进文件夹。
“行,今天您这部分就办好了。”
“后面还需要我来吗?”
“暂时不用。有需要我们会通知您。”
“好,辛苦了。”
程一川没有多问。
他知道,今天签完字,不代表事情已经办成。
后面还有程序要走。
——
医院。
出院小结已经送过来了。
何姨拿着材料去护士站核对。
许建国负责收拾东西。
他把桌上的早餐袋扎好,又将洗漱用品塞进大包里。
许念柔想下床帮忙。
“爸,我来吧。”
“你坐着。”
“我又不是动不了。”
“行了,就这么点东西,还用得着你?”
许建国把装衣服的袋子提起来。
拉链没拉好。
一件浅黄色的小衣服滑了出来。
他赶紧接住。
“哎哟,差点掉地上。”
许念柔伸手。
“给我。”
许建国低头看了看。
小小一件。
两只袖子翻来翻去,怎么也叠不整齐。
“这就是给孩子穿的?”
“嗯。”
“这么点大?”
“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大。”
许念柔接过去,三两下叠好了。
许建国看着她。
“买的?”
“朋友送的。”
“哦。”
他没再问。
把袋子拉好,放到床边。
过了一会儿。
他又想起一件事。
“你妈那边,派出所知道了吧?”
“知道。”
许念柔说。
“我刚才联系过了。她往昆明走的事,还有网上那个说能帮忙找人的,我都跟他们说了。”
“人家怎么说?”
“让我们别乱转钱,也别轻信网上的人。有消息及时联系。”
许建国点点头。
“那就好。”
他叹了口气。
“她要真能听劝,也不至于一个人跑出去。”
说完,他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还有一件事得办。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