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小军了。”
许建国站在床边。
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包子。
“找小军?”
“嗯。”
“去派出所了?”
许念柔摇头:“昆明。”
“什么?”
“她买了去昆明的火车票。”
许建国愣了几秒:“去昆明干什么?小军在那儿?”
“不知道。”
“那她跑过去找谁?”
“她在网上看了个视频,说可以从那边往边境找人。”
许建国眉头一下皱紧了。
“这不是胡闹吗!”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放。“警察不是说了,有消息会通知咱们?她一个人往那边跑,人生地不熟的,能找着谁?”
许念柔低着头。
“昨天走的。”
“昨天?”
许建国看着她。
“怪不得昨晚打两个电话都不接。我还当她睡着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
“她一个人去的?”
“嗯。”
“有人接她没有?”
“不知道。”
“那她……”
话说到一半,许建国自己停住了。
他看了眼旁边空着的椅子。
周秀云平时用的包也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是不是小军有消息了?”
许念柔点头:“昨天打电话来了。”
许建国猛地抬头:“真是小军?”
“声音是他。还说了小时候的事。”
“人在哪儿?”
“不知道。号码是境外的。”
许念柔把昨天的情况说了一遍。
小军说自己走不了。
旁边还有人催他。
要三十万。
许建国越听,脸色越难看。
“又是三十万……”
他搓了搓手。
“那小军现在什么状态?”
“你听见他说挨打没有?说话还清楚吗?”
“说话没什么力气。”
许建国嘴唇动了动。
“我录音了,已经交给警察。”
“给爸听听。”
许念柔拿起手机。
刚点开录音,许建国又摆了摆手。“算了。”
他低下头。
“先不听了。”
——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上传来推车的声音。
许建国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妈哪来的钱买票?”
许念柔捏着手里的出院材料。
“爸。”
“嗯?”
“她拿了我的钱。”
许建国抬起头。
“拿多少?”
“一万五。”
“多少?”
“一万五。”
许建国盯着女儿。
“你给她的?”
许念柔摇头:“她趁我上厕所,拿我手机转的。她知道密码。”
许建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
“那钱……不是留着生孩子的吗?”
许念柔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是。”
“现在还剩多少?”
“四千多。”
许建国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撞。
“她怎么下得去手!?”
声音一下提高了。
“你都快生了!她拿这钱走,往后你怎么办?她有没有想过!?”
何姨抬起头。
门外也有人朝里看。
许建国张着嘴,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家……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他声音哑了。
两只手撑着床边,半天没抬头。
许念柔哭着叫了一声:
“爸……”
许建国抬手抹了把脸。
“没事。”
他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下。
“爸刚才声音大了。”
许念柔摇头。
“你跟她说过,这钱不能动?”
“说了。”
“她怎么说?”
“说以后还。”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许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他还琢磨着,等念柔出了院,就把小房子的冰箱收拾出来。
厨房里有米,有油盐。
再买点鸡蛋青菜。
自己下个月发了工资,再添点东西。
日子紧归紧,总还能往下过。
现在倒好。
儿子不知道在哪儿。
老伴跑了。
连女儿生孩子的钱都没留下。
许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把粥盒打开。
热气冒了出来。
他掰开勺子,递给女儿。
“先吃饭。”
“爸,我吃不下。”
“吃两口也行。”
他把粥推近了些。
“钱的事,爸再想办法。”
许念柔擦着眼泪。
“爸,你不去找妈?”
许建国看着她。
“我去哪儿找?”
“她现在说不定还在路上。”
“那我也不能追着火车跑啊。”
他叹了口气。
“再说了,我去了能有什么用?”
许念柔没说话。
许建国把包子袋打开。
“警察已经在查了。你妈非要去,谁也拦不住。”
他停了停。
“可你今天出院。”
“总不能连你也没人管。”
——
何姨刚才一直没插嘴。
见父女俩情绪缓下来,才把文件夹合上。
“老许,你过来一下。”
“哎。”
许建国走到窗边。
何姨压低声音。
“念柔这情况,你也知道。能出院,不等于以后就没事了。”
“我知道。”
“后面还得产检,家里也得有人照应。尤其夜里,真有个不舒服,总得有人送医院吧?”
许建国点头。
“嗯。”
“现在周姐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许建国想了想。
“我搬回来住。”
何姨看着他。
“你不是住园区宿舍吗?”
“不住了。”
“那工作呢?”
“工作还得干。”
许建国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你看,从小房子到园区,坐公交得换一次车。路上一个多小时。”
“那你怎么赶早班?”
“所以得找管事的商量。”许建国划了划屏幕。“仓库那边不是还有别的班吗?我问问能不能调个白班。”
何姨皱眉。
“人家肯调?”
“不知道,先问问。”
“万一不行呢?”
“那就再想办法。”
许建国把手机收起来。
“总不能还没问,就说不行。”
何姨没接话。
她知道许建国现在这份工作来得不容易。
年纪大了,腰又不好,干不了重活。
能有个按月发工资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老许,你也别光想着工作。”
“嗯。”
“你昨天才歇了一天,今天又要天天来回跑。身体吃得消吗?”
许建国笑了一下。
“我还能干。”
“能干也不是铁打的。”
“知道。”
何姨看着他。
“你呀,嘴上知道,回头又忘了。”
许建国没争辩。
何姨又说:
“回去的药,医生会交代清楚。真有出血、流水或者肚子疼得不对劲的,别拖,赶紧来医院。”
“好。”
“电话晚上别关机。”
“不关。”
许建国想了想,又问女儿:
“小房子里米还有吧?”
“有。”
“鸡蛋呢?”
“不知道。”
“卫生纸?”
“应该还有。”
他又低头记了几笔。
何姨忍不住笑了。
“你这连买菜都记上了?”
“年纪大了,忘性大。”许建国也笑了一下。“以前都是她妈管这些。我哪记得住。”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说了。
何姨也没再接。
过了一会儿。
许建国把手机放进口袋。
“一会儿办完出院,我就给管事打电话。”
“先看看能不能调班。”
“要是实在调不了,我再跟他们商量请两天假,先把念柔安顿好。”
何姨点点头。“对,这才是正事。”
许建国回到床边。
桌上的粥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许念柔拿着勺子,勉强吃了两口。
见父亲过来,她把勺子放下。
“爸。”
“嗯?”
“要不你还是住宿舍吧。”
许建国看着她。
“怎么了?”
“你每天来回那么远,还得上班。”
“远点就远点。”
“你腰又不好。”
“没事。”
“爸……”许念柔眼圈又红了。“你已经够累了。”
许建国没立刻说话。
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
过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粥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念柔。”
“嗯。”
“你妈走了,爸也没想到。”
“可你这还怀着孩子呢。”
“我哪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许念柔低下头。
许建国拿起旁边的包子,把袋口重新扎好。
“工作我去商量。”
“车怎么坐,我也能慢慢摸着来。”
“真有办不了的,再想别的办法。”
他把包子放进女儿的袋子里。
“你妈现在顾不上你。”
停了停。
“我总得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