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下午四点多。
程家。
客厅的地毯上，摆着一排小汽车。
小禾趴在地上，两只脚翘在后面。
她正拿着一块长方形积木，往两根立起来的柱子上放。
刚松手。
啪。
掉了。
“哎呀！”她气得坐起来。“邵远哥哥，又塌了！”
邵远把旁边的小汽车往后挪了挪。
“这边太窄。”
“那怎么办呀？”
“再垫两块。”
他从积木盒里找出两块短的。
一边垫一块。
小禾趴过去看。
“这样能行？”
“不知道。”
邵远把柱子扶正。
“试试呗。”
两个人重新搭。
这回，横在上面的积木没掉。
小禾赶紧拿起红色小汽车。
“我来试！”
她把车往停车棚里推。
车顶刚进去一半。
咔。
碰到了上面的积木。
小禾一下停住。
“哎，又卡住了！”
邵远弯下腰，从侧面看了看。
“还差一点。”
“差多少？”
“这么一点。”
他拿手指比了比。
小禾想了一下。
“那再加高！”
“行。”
两个人又翻起积木盒。
——
程一川坐在沙发边。
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里是叶岚上午发来的几张文件照片。
都是还没定稿的材料。
其中两处文字，还需要修改。
另外一项材料，要等周一他亲自去办完那件事，才能确定后面的内容。
上午已经签过的文件，他单独存了一份。
还在修改的稿子，也另放着。
没有混在一起。
程一川翻了翻待办。
明天要带的证件，已经装进包里。
需要本人到场的事，上午也约好了。
确定完毕后，他打开公司工作群。
打了几行字。
【明天上午我办点私事，可能晚些到公司。】
【各组按原计划推进，例会照常。】
【需要我确认的先汇总。真有紧急情况，直接跟梁总报批。】
赵启明先回。
【收到。】
韩锐接着回了句。
【明白，上午我先盯着。】
周航也冒了出来。
【老程，有我在，你放心。】
程一川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刚靠回沙发，就听见地毯那边一阵欢呼。
“过去啦！”
小禾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红色小汽车已经从停车棚下面钻了过去。
邵远蹲在另一头，伸手把车接住。
“真过去了！”
小禾笑得停不下来。
笑到一半。
她忽然收了声。
抬头看看程一川。
“爸爸。”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吵了？”
程一川看着她。
“怎么了？”
“我笑得好大声。”
“那怎么了？”
小禾低头摸了摸车顶。
“我怕吵着你。”
程一川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
“爸爸又没开会。”
“可是你刚才在看东西。”
“看完了。”
小禾抬起头。
“真的？”
“真的。”
程一川指了指地毯。
“你们玩你们的。高兴就笑，不用憋着。”
小禾咧开嘴。
“那我还能笑吗？”
“能。”
“笑很大声也行？”
“行。”
程一川又补了一句。
“就是别高兴得把车扔出去。”
小禾立刻抱住小汽车。
“我才不会！”
“那可不好说。”
“爸爸！”
邵远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禾把车往他那边一推。
“哥哥，接着！”
“来！”
两个人又玩了起来。
程一川看着他们。
没有再拿手机。
过了一会儿。
小禾忽然回过头。
“爸爸！”
“又怎么了？”
“你来看看！”
程一川放下水杯。
走过去蹲下。
“看什么？”
小禾指着停车棚。“这里能不能停你的车？”
程一川低头看了看。“那可够呛，门太矮了。”
“那再加高！”邵远已经从积木盒里找出两块。“我觉得能搭。”
程一川笑了笑。
“行，试试。”
他伸手扶住两根柱子。
小禾和邵远一人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垫上去。
停车棚高了一截。
小禾趴下去看。
“爸爸，你松手试试。”
程一川没动。
“万一倒了呢？”
“倒了再搭。”
邵远也点头。
“我觉得能行。”
程一川慢慢松开手。
停车棚晃了一下。
没倒。
——
医院。
产科病房。
沈晓彤又陪许念柔坐了一段时间。
没再问她弟弟的事，也没问她母亲为什么走。
两人只是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孩子的衣服。
哪件适合刚出生穿。
哪件等孩子大一点再穿。
有一件领口开得宽。
沈晓彤说，给小孩子换衣服应该方便。
许念柔点头。
把那件放在最上面。
后来走廊里有人喊护士。
沈晓彤看了看时间。
“许姐，我真得走了。”
许念柔抬起头。
“你还有事？”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还上班呢。”
许念柔这才想起来。
“今天星期天，你还专门跑一趟。”
“顺路。”沈晓彤把布袋往床边推了推。“衣服你留着慢慢挑。”
“嗯。”许念柔看着她。“晓彤，谢谢啊。”
“几件旧衣服，别客气。”
沈晓彤拿起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出院，今晚早点休息。”
“好。”
门轻轻关上。
——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走廊里有个小孩在笑。
笑得很大声。
有人在后面喊，慢点跑。
许念柔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笑声跑远了。
她低头。
把那件浅黄色的连体衣，重新叠了一遍。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她赶紧拿起来。
屏幕上三个字。
许建国。
许念柔盯了一眼。
接通。
“爸。”
“念柔啊。”
许建国的声音还有些哑。
“刚睡醒。”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闹钟都关了，睡得连几点都不知道。”
许念柔握着手机。
“你多睡会儿也好。”
“不能再睡了。”
许建国那边传来一点窸窣声。
像是在摸衣服。
“我看见你微信了。”
许念柔没说话。
“你说你妈出门了？”
“嗯。”
“她去哪儿了？出什么事了？”
许念柔看着床边的袋子。
她听着父亲刚睡醒的声音。
忽然想起前些天，他刚下夜班，还到处找人借钱。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事。”
“没事？”
许建国有点不放心。
“那你还专门给我发消息？”
许念柔低下头。
“妈回小房子拿衣服去了。”
“拿什么衣服？”
“我明天出院穿的。”
她停了一下。
“有条宽松裤子没带过来。”
许建国哦了一声。
“那你说有事要跟我讲？”
“就是明天出院的事。”
许念柔说。
“我怕你又去上班，想让你明天早点过来。”
“这还用说？”
许建国声音高了一点。
“你明天出院，我肯定早来。”
“嗯。”
“何姨不是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那就行。”
许建国顿了顿。
“你妈现在回来了没有？”
许念柔看了一眼空着的椅子。
“回来了。”
“那让她接一下电话。”
许念柔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念柔？”
“她下楼打饭去了。”
“这时候才打饭？”
“中午没怎么吃。”
许念柔低声说。
“她说饿了，去买点吃的。”
“你们娘俩也是。”许建国叹了口气。“饭总得按点吃啊。”
“嗯。”
“你呢？吃了没有？”
“吃过了。”
“那就好。”许建国又问：“你声音怎么回事？听着跟哭过似的。”
许念柔抬手摸了摸眼角。
“刚睡了一会儿。”
“醒过来嗓子有点干。”
“多喝水。”
“知道。”
许建国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等你妈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许念柔的手指在手机壳边上抠了一下。
“好。”
“我明早过去。”
“嗯，爸。”
“怎么？”
“你今天就别折腾了。”
“我知道。”
许建国笑了笑。
“难得休息一天，我还想再躺会儿呢。”
“那你歇着。”
“行。”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