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没搭理他,总不能徒弟师父一起不干正事。
“师父,您猜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沈给师父冲了一搪瓷缸子茶水,放到本子旁边。
邵文抬手轻轻把搪瓷缸子推远点,又在本子上写了个名字,想了想又擦掉了。
“师父,您猜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沈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总和小食堂班长混在一起?”
邵文呼出一口浊气,晚上回家院里有个大磨叽,上班时耳朵边又来了小磨叽,这小磨叽是大磨叽教出来的吗?
“何班长?没!也就打饭时打个招呼。”
“行吧,你说吧。”
邵文有点无奈的放下铅笔,生怕把徒弟憋坏了。
有一种人藏不住话,不让他说,真能憋出点毛病。
“师父,我都不敢看下去了。”
小沈苦着脸,“人怎么一当官就完全变了呢?压根就是换了个人啊!”
“小沈,细说!”
大刘和小马,还有几个电工也凑了过来。
电工班的作风轻易就被个小学徒带偏了。
小沈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我天,刘海中现在这么狂?等知道厂里撤销任命了,他怎么面对工友们?”
“不知道,我觉着是...没法面对工友了。”
“关键厂里还没下通知让他当段长,他就摆上架子了?他就相信自己一定能当上段长?”
“我真想知道他发现被小沈骗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其他人的反应!”
“我可没骗啊,李怀德说了本来打算让刘海中当段长,我只是传话没传全。”小沈坏坏的说道。
大家哈哈大笑,缺德就缺德在这儿!
大刘说:“人当官了都会变,身份变了干的事就不一样开了。你看你师父,当上班长以后马上研究工作。至于说刘海中那种人...本来就不适合当官?”
“是啊。”小马叹了口气,“咱班长坐那就像个干部,刘海中那种就是个跳梁小丑!”
“哎你这个词用的我非常满意,我想半天了。”
小沈笑着接茬,紧接着屁股被人轻轻踢了下。
“三相四线制里,三根火线一根零线,如果零线断了,灯会怎么样?”邵文问道。
“灭了?”
小沈试探说道,坏了,遇到知识盲区了。
“灭了?”邵文追问。
“不、不是断了一根线吗?”
“灭什么灭,如果灭了也是被烧了!也可能电压过高变得更亮!就这两种情况。”小马提醒了句。
“你也去回回炉吧,电压也可能降低让灯更暗!”
邵文没好气的说了句,接着问道:“断了以后摸零线会不会触电?”
小沈眯着眼睛,狠下心说:“不会!它不是断了吗?”
“给,看去,省着因公殉职!”
邵文把一本电工书递给他,别一天天不干正事,先学学怎么保命。
“嗯嗯。”
小沈坐到他旁边,翻书之前冲其他电工说道:“你们别出去传啊,千万不能让刘海中知道任命被撤销了!”
大家笑着应了几声。
......
教育局,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怎么了这是?”
冉远山抬起头,看见女儿红着眼圈进来,眉头立刻皱起来。
“爸,邵文回岗了,还当上了电工班班长。”
冉秋溪走到他桌前,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憋了一路,本来想好好说,可一看见父亲,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要去找他。”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
“你是心里真有他,还是看他当上了小班长才想去?”
冉远山放下笔,看着她。
“爸,我现在也不瞒你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分手,我就是要等着,等你放松警惕,再偷偷摸摸去找他。”
冉秋溪委屈巴巴,长长睫毛低垂着,漂亮可爱的脸蛋被泪水给涂亮了,嘴角还扁着倔强的弧度。
冉远山愣住了。
他半天没说出话,没想到乖巧的小女儿竟然学会跟他耍心眼了?
只是他没有生气,而是有点想笑,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秋溪!”
“干嘛?”
冉秋溪梗着脖子,眼泪还在流,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冉远山差点被气笑了,“你现在的模样很像一个小刺猬。”
冉秋溪小嘴一扁,又怂怂的低下头。
“秋溪,爸不是势利眼,不图他大富大贵,只图他能安安稳稳的,但按照他刚正不弯的个性,别说当个小班长,就算当上厂长我也不同意!”
冉远山尽量让声音软一些,女儿哭,他也心疼啊。
“我就稀罕他那刚正不弯的个性!”冉秋溪嘀咕。
冉远山呼吸不畅,掏出烟来点上,抽了好几口才慢慢说道:“爸给你分析分析这个人?”
“不!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混账!”
“那您赶紧分析啊!”
冉秋溪低头嘟嘴儿,气的又要哭了,泪珠被睫毛牵住,眼瞅着又要掉下来。
如果一定要说,那还问她干什么?
“我调查过他,大概半年多以前,他一改以前的平庸和随波逐流,忽然就精于业务,忠于本心,这说明什么?”
冉远山说的很慢,想通过循循善诱改变女儿的一些想法。
“说啊,还让我猜啊!”
“你你!行,我跟你说!”
冉远山忍住气,严肃道:“这说明他的个人意识觉醒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忽然深度了解了自己,并寻找到了人生方向,不会继续浑浑噩噩的活下去,会按照本心,沿着一个目标一条路走到底!其实大部分人......”
说到这,冉远山没有往下说。
“哦。”冉秋溪嘴角微微咧起来。
“这种人基本都会当官,能力决定地位,个性决定命运,能听懂吗?”
“听不懂。”
冉秋溪大眼睛小心的看着父亲,小声回了句。
“简单点说,小邵以后的地位越高,遇到的劫难就越大,甚至可能有躲不过去的一天!”
“我不管,我陪他一起死去!”
冉秋溪擦了把眼泪,父亲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可那又怎样?
“啊!混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冉远山气的几乎要站起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然后你要为别人殉情去?”
“那我不死了,我给他守寡。”冉秋溪倔强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