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冉远山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我说我给他守寡,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冉秋溪声音也很大,带着点女儿面对父亲撒娇时的不讲理。
“腾!”
冉远山火箭一样窜起来,震惊的看着小女儿,“你、你、你有了?”
“啊?”冉秋溪眨巴着大眼睛。
“孩子?”
“孩子?”冉秋溪气得跺了好几下脚,“爸您瞎说什么呢?”
“咣当。”
冉远山腿一松,一屁股坐下,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呵!这么多,他掏出手绢擦擦,快浸透了。
“爸,我要去找他!”冉秋溪又说。
“出,出,出出出去!”
冉远山指了指门,心说这要是个儿子,就给打出去。
“我不走,有本事把我踹出去!”
冉秋溪小嘴一扁,委屈起来楚楚可怜。
正好击中当爹的那颗心,冉远山两口抽掉剩下的半截烟,向来沉稳冷峻的脸狰狞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他一边往烟灰缸里乱拧烟屁一边心说,这可怎么办呐!
此时,他不是那个镇定严肃的冉书记,只是一个被女儿气的七窍生烟,又舍不得打骂的老父亲。
“你们认识不到两个月,怎么就产生了那么深的感情?”
“嗯!”
冉秋溪吭了声,想说一见钟情来着,没好意思。
“哪来的?你告诉我那么深的感情哪来的?”冉远山苦着脸质问。
“爸,他懂我。”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接着脸蛋忽然通红通红,小声嘀咕着:“他肯定也在等着我呢。”
撕拉~
一根火柴被摩擦点燃,火苗哆嗦着凑近烟头,烟丝被烧红。
“呼......”
冉远山慢慢呼出一口气,生无可恋的看着慢慢扩散的青烟。
“半年之内别去找他,半年以后我不管,能答应爸爸吗?”
“一周。”
冉秋溪小心的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头,哀求的看着他,还跺跺脚。
“有你这么讨价还价的吗?”冉远山猛拍桌子。
“一个月。”
“三个月,去吧。”
冉远山摆摆手。
“喔,爸爸再见。”
冉秋溪抹脸,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会儿,手帕给我!”
冉远山站起来,接过手帕出去打湿,回来又给她,眼神里满满的嫌弃和关爱。
哭这样出去,也不怕丢人。
冉秋溪擦干净脸蛋,认真道:“爸,我和邵文的感情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我确定。”
“嗯。”
冉远山摆摆手,赶紧走,别在这闹人。
冉秋溪开开心心的走了。
回红星小学的路上,在路过和轧钢厂交叉的路口时,她稍微犹豫了下。
真想去看看他,但最后她还是没去。
“我们的爱情一定是经得起考验的!”
“嗯!一定的!”
她挥舞小拳头给自己加油,骑着车跑了。
...
晚上十点半,天色如墨,外面刮风又下雪。
维修科电工班里炉火烧的很旺盛,整个电工班全员二十七人聚齐。
电工班三班倒,每班八小时。
早班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半,中班下午两点半到晚上十点半,夜班晚上十点半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每个班配值班组长一人,负责全面指导。
主值电工三人,负责轧机和主电机的巡检。
巡检电工三人,负责配电室和辅助设备等巡检。
学徒两个,打杂。
邵文本来就是电工班里的,所以很了解情况,上来就没有废话。
“各位,我不要求大家为工作做出额外牺牲,但要求大家做好本职工作。
你们这些主值电工多久没去巡检轧机和主电机了?自己心里都有数。
巡检电工一个月去几次配电室咱们也都有数。
至于几个学徒,一天天就知道跑车间里和小姑娘聊天,我也不说你们了。”
谁也没说话,因为邵文说的都是实情,而且人家是干实事的人,领导都努力了,底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今以后,严格按照班表和职责去完成工作,每个人都要有记录本,我每周检查。
有困难可以提前说,我可以帮忙协调,但一次失职,我马上打报告把人退回电业局。
有问题吗?”
“没问题,班长,你说话我们服。”
“对,你干的比我们还狠,我们心服口服。”
“不是人走茶凉说老周不好,他啥事不干,安排我们我们是真不服!”
“以后我们守规矩。”
“放心吧班长,坚决支持你工作!”
“行,另外学徒每天要写工作日记,每个月我会出张卷子考核,行的留下,不行的另谋高就去。”
“是,是!”
“是!班长!”
“是!”
几个学徒的反应明显要比电工们更大,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玩惯了啊。
“另外,电工班单独成立奖励账户,我个人每月存入二十六元,月底考核通过,奖励一元。
当月如果有结余,自动存入下个月账户,用来奖励有特殊贡献的人。”
这话一说完,大家眼睛都亮了。
困难的年月里,一块钱的作用可太大了,够一家三口简朴的生活一两天!
小沈欲言又止,抿抿嘴没说话。
下班后,师徒俩一起往外走。
“师父,六十五减二十六,这样您每月工资就剩三十九了!”
天漆黑漆黑,小沈有点苦涩的说道。
大家倒是高兴了,师父挣的就少了。
“嗯,和原来一样。”邵文笑道。
“为啥啊师父,大家好好干活不是应该的吗?”
“不一样,人都需要激励和动力,这是人性。”
“那也不用那么多啊,您这等于拿出许多人一个月工资来给公家办事。”
小沈佩服师父的魄力,但就是忍不住的心疼,比当初胳膊流血还心疼。
“没事,我还有别的收入,我打算去街道申请个不脱产的便民维修点,修点家用电器什么的,每个月估计还能领个二十来块钱,差不多就补回来了。”
邵文跨上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把小沈送到家的时候,师徒俩基本都冻成冰棍儿了,真冷啊!
沈秀萍在东厢房里坐立不安,一直盯着外面,见师徒俩进院赶紧推开门。
“快来快来,我姐屋里暖和。”
小沈拉着师父就往姐姐屋里钻,进去后自己跑了。
和聋老太太的锁门绝技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秀萍红着脸,心情比较复杂,想给弟弟一脚,又想夸弟弟一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秀萍,咱俩都没爹妈,自己就能做主,小沈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他也天天在你耳朵边念叨我是什么样的人,咱俩对彼此可能都有一定了解。
但我这边有的情况他不知道,所以我想说给你听听,你看你愿不愿意听?”
毕竟是爷们儿,邵文也不想等人沈秀萍挑破,干脆直言不讳。
沈秀萍抿嘴笑,“不瞒你说,卫国早就打听明白了,你那边情况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多。”
“倒也是!”邵文跟着乐。
“你弟弟妹妹那边,以后怎么打算?”
沈秀萍给邵文倒了杯水,搁在他手边,自己在对面坐下。
屋里光线不算很亮,她脸上那点红看不真切,但本就温柔如水的女子,害羞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