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着啦?”邵文问。
“你刚才差点没了呢!”她抽抽搭搭的伸出小手比划,“那么大一个火...啪的一声...我还以为......”
“那是电弧。”邵文摊开手,里面有个被熔变形的铝鼻子,“380伏断开的时候偶尔会打一下,没事的。”
“真的没事?”
“真的,我戴着手套呢。”
冉秋溪低头看他的手,伸手摸了摸,摸到掌心里那层薄薄的胶,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咦?这个不应该是铜的吗?”
“哎?你怎么会知道?”
邵文有点好奇,一般人哪知道电线杆子上的接线端子材质啊。
“我、我找了本电工方面的书,想知道你每天都干什么,看不大懂......”
冉秋溪抽搭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清亮的大眼睛偷瞄他一眼。
“按理说应该是纯铜的,而且尾缝里还要焊银呢,但咱国家现在困难,纯铜是战略物资。
很多厂里的接线端都用铜铝、铝、铁甚至直接把导线缠一起。”
邵文摇了摇头,来到这个时代,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祖国,有点一起成长的意思。
“以后、以后你小心点。”冉秋溪小声说,还在抽噎。
“嗯,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戴着这么大的狗皮帽子?”
她本来脸就小,被大帽子一衬更小了,邵文伸手摸摸帽子,毛茸茸的真软乎啊。
“我当然不戴了,丑死了!这是我爸闲置的,说你经常户外作业用得上,让我送给你!”
冉秋溪脸红红,摘下帽子踮脚给他戴上,往后退一步好好打量,大眼睛顿时亮晶晶,哇真好看。
邵文脑袋一热,里面还有未婚妻的体温呢。
“给,大肉包子,我妈...我妈蒸的。”
冉秋溪红着脸,说话的时候没看人。
“帮我谢谢她,不过你家条件挺好啊!”
如今六一年,市面上压根买不到肉,估摸着是去黑市买的,那价格可就吓人了,据说是外面的十多倍。
“哎呀,你吃就行了呗,不过可惜凉了。”
冉秋溪有点惋惜,本来想看着他吃的。
“你吃了吗?”
冉秋溪摇摇头。
“那一起去食堂吃?”邵文说,“我们厂小食堂大锅菜特好吃,厨子好。”
“不了,我还有课,再见啊。”
她转身跑了,红围巾在风里飘着,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抿抿唇又跑了。
大刘凑过来,挤眉弄眼:“小邵,行啊,这么俊的姑娘,你对象?”
邵文没吭声,笑笑。
小马在旁边笑:“刘哥你少问,小邵最近话少了,你问不出来。”
大刘嘿嘿笑了两声,拍拍邵文肩膀:“走吧,回去交差。中午了,该吃饭了。”
“你们先去,我去合闸。”
邵文回到钳工车间,把牌子拿下来合上闸,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东南角。
出门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四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光头穿着黑棉袄,敞着怀露出红秋衣,正是松子。
后头跟着昨天那几个醉汉,一个个横眉立目,一看就不是善茬。
松子快步走过来,往路中间一站,挡住去路。
“小子,我们刚被放出来,这笔账咱们是不是......”
“啪!”
邵文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什么玩意就敢拦路?
“噗通。”
松子转了两圈趴在地上,两只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能看向一个方向。
他慢慢站起来,怨毒的看着邵文,这是一点也不把他当人啊。
说打就打,还那么狠,到底谁是地痞流氓?
又看向几个露胳膊弯袖子的小弟,顿时人麻了,这把他们给装的......
“邵文,是爷们今晚六点胡同口,爷等你!”
“啪!”
邵文一个大嘴巴抽过去,什么档次还约架?
松子眼神散乱的扑到地上,等回过神时邵文已经走远了。
小弟们纷纷跑过去搀扶他,一个个义愤填膺。
“老大,咱们找保卫科!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厂区打人,太欺负人了!”
“老大,我们让他背处分!”
“我去你们大爷的!”
松子站起来骂道:“到底谁是流氓?还找保卫科?丢人吗?丢人吗?”
几人低下头。
......
小食堂,何雨柱抓着打饭勺站在窗口那,正好看见邵文进来,赶紧招招手。
邵文走过去,把空饭盒放到台子上,“一份菜,四个窝头。”
“我操真能吃!干电工有那么累吗?”
“爬杆子了。”
“那玩意累吗?”
邵文没理他,有本事自己上去试试,新人上去光是恐惧流汗就能把体力耗光,别说作业了。
哪怕是老手,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也会额外消耗不少体力。
“哎,那几个痞子放出来没?今儿你跟我一起下班,要是他们堵你,我帮你干他们!”
何雨柱给打了满满一大勺,“下回棒梗偷你,你别揍他。”
“我揍不死他。”
邵文端着饭盒就走。
“人模狗样还戴个狗皮帽子,真不做人!”
何雨柱气的小声骂街,早知道刚才就少打点了。
下午。
邵文继续维修作业,三级负荷的车间停一会儿电没事,但像高压侧那面的线路,只能等到停机维护或者周末进行操作,有些机器一般不能轻易停。
傍晚,夕阳斜着挂在西边,映红了几片云彩。
邵文疲惫的从电线杆子上倒退着下来,落地后手脚有点哆嗦,发青的脸上全是汗被吹干的灰印子。
“小邵,你怎么忽然这么拼命?”
一天下来,大刘服了,人家是真干事。
“唉。”
邵文眯着眼睛看夕阳,把工具包递给小马,背着手朝着车棚走去。
“大刘你别问了,早上邵文和班长说了,他朋友贾东旭......唉。”
小马叹口气,大家都认识贾东旭,以前下班的时候,他会来维修科找邵文,两人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
“啊?不是机器故障吗?”
“邵文说不是,说是电路故障导致机器忽然断电又自启。”
“那太可惜了,唉。”
大刘有点惭愧,“咱们还在这闲着呢,其实本来人小邵根本就不负责检查线路,都怨咱们以前没好好检查。”
小马也低下了头。
两人又一起看向远处,邵文推着车慢慢走着,动作有点僵硬,那是脱力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