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回头,小子眼睛都哭肿了,“嗯?”
“我说真话你打我吗?”棒梗憋屈的问道,眼底甚至泛出泪花。
“那不打你!”
“好!你太欺软怕硬了,你有本事跟傻叔干啊,你盯着我个毛孩子干什么?”
“他又没偷我的。”
“你、我恨你!”
“然后呢?”
“我、我祝愿你今天骑车掉沟里,把屁股摔四瓣!让你知道知道多疼!”
棒梗扁着嘴哭了,遭老罪了,白天还不知道怎么上课呢,那坐下不得疼死啊,可站着不得累死啊。
“小兔崽子。”
邵文被逗乐了,“来,叔送你上学去。”
“你有这么好心?”
“我和你爹关系好呀!”
“哦,你还记着呢。”
棒梗憋屈的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跟着他出院,一边走一边偷瞄他。
“上来!”邵文拍拍后座儿。
棒梗跨开腿,忍痛坐上去,顿时咯的哎呦哎呦。
“慢点骑啊,我屁股疼!”
“好嘞!”
邵文跨上车,腾的一下猛踩脚蹬子,照着一个小坑就骑上去,车子顿时颠簸了一下。
“哎呦!!!”棒梗疼的惨叫。
“咯噔咯噔!”
邵文专门朝着坑坑洼洼骑,还骑的飞快,有时候后轮都跳起来了。
“哎呦哎呦!妈呀妈呀!”棒梗疼的冒眼泪,“疼啊,疼啊!”
“小兔崽子,还敢咒我,舒服不?”
“妈呀!不敢啦!”
“得让你长记性!”
邵文越骑越带劲,冰冷的晨风伴随着棒梗的惨叫,似乎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
进了维修科,班长老周正抱着搪瓷缸子蹲在炉子边烤火,“小邵,听说你昨晚爬了好几根杆子,干嘛呢?”
邵文从怀里掏出蓝皮小本子递过去。
老周接过去,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几根杆子的位置、电流、电压、线路状况,记得清清楚楚。他越翻越认真,眉头皱起来。
“三车间那根杆子,你说接头老化了?”
“嗯。”邵文点头,“还有机加工和翻砂车间那几处接头氧化也很严重,打火打得厉害,再拖下去非出事不可。”
老周合上本子,沉吟了几秒:“钳工车间外面的线路,你记的是最严重的?”
“是!那车间是三级负荷,一般不怎么维护,接头氧化得最厉害,随时可能打火。”
说着,邵文脸色忽然有点消沉。
老周拍拍他肩膀,“想起你朋友了?”
邵文声音低沉,“之前大家都认定是机器故障,但眼下看很可能是零线故障点被电弧烧熔断电,但熔珠又搭上了,导致忽然又来电了。所以事故原因不是机械故障,而是电路故障。”
“小邵,我会上报这件事,多亏你认真负责。”
老周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我写个申请停工票,等中午你带两个人去换。”
“好。”
邵文点点头,背着工具包接着去爬杆,详细记录情况。
临近中午时,他点了两个人,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马,都是维修科的年轻人。三个人去库房领了材料,一卷新电线,一堆接线端子,几卷绝缘胶布,还有一罐黄油。
钳工车间在厂区东边,门口堆着废料,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满头大汗的干活。
等吃饭铃一响,邵文找车间主任说明了情况,拉开电闸后挂上禁止合闸的牌子。
“大刘,监护。”出去后,邵文仰头看着杆子。
“小邵,至于吗?还整三人标准作业配合?”大刘嘻嘻哈哈的。
“是啊小邵。”小马也嘻嘻哈哈的。
邵文慢慢扭头,冷冷的看着两人,“觉着380伏电不死人是吗?”
两人一愣,赶紧尴尬的摇头。
“我、我就位!”
大刘站在杆子下面,仰头看着。
小马把工具包递给邵文。邵文接过来挎在肩上,从包里掏出绝缘手套戴上。
手套是系统刚奖励的,外表看着跟普通棉线手套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手心有层薄薄的胶。
戴上之后感觉很奇妙,轻,薄,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不管碰到多高的电压,这双手都能扛住。
他试了试,手指灵活一点也不笨拙,满意地点点头,双手抱住电线杆,脚上用力蹭蹭蹭往上爬。
爬到顶端,他骑在横担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干活。
这套低压配电采用典型的三相四电制,也就是三根火线和一根零线,火线和火线之间是380伏,火线和零线输出是220伏。
他先把线鼻子上已经熔毁螺栓拧开,又用新螺栓把新线鼻子固定好,拧紧。
确保接触良好没有松动后,掏出黄油均匀地涂在线鼻子表面,黄油防锈,能延长使用寿命。
换到第三个接头时,问题来了。
这也是个火线接头,氧化得最厉害,但位置也最刁钻,夹在两根横担之间,手伸过去很费劲。
邵文调整了一下姿势,凭借强劲的腰力半挂在杆子上,一只手伸进去拆。
刚断开那一瞬间!
“啪!”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炸开,清脆的响声让人心惊肉跳。
“啊!”一声尖叫!又凄厉又响!
“这!”
邵文没被电弧吓到,被底下人吓了一跳,他艰难的扭头往下看。
杆子下面多了个人。
“邵文你没事吧!”
冉秋溪围着红围巾,戴着顶黄色狗皮大帽子,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邵文愣了愣,往下摆摆手:“你怎么来了?”
冉秋溪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扬扬手里的装饭盒的网兜。
大刘忽然笑了,“小邵,要不你先下来?不然这姑娘老这么盯着,你容易分神。”
邵文冲下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把最后一个接头接好,涂上黄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始往下爬。
爬到一半,他往下看了一眼。
冉秋溪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眼泪还在流。
心里暖呼呼的,这就是被关心的滋味儿吧!
落到地面,他把工具包摘下来递给小马,然后走到冉秋溪跟前。
冉秋溪可怜巴巴的扁着小嘴,眼泪还在往下掉,鼻子都哭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