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别墅正上方的云层里炸开。
整个房间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暴雨像倾倒的瀑布一样砸下来。雨水砸在玻璃上,碎成大片白雾。
风很大。树枝疯狂抽打着外墙。
一楼的客房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远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
那条印着大朵牡丹花的花裤衩卷到了大腿根。一条腿伸出被子。
他睡得很沉。
哪怕雷声震天,他也只是翻了个身,把脸死死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累。太累了。
白天切菜颠勺,下午过肩摔混混,晚上还得应付发疯的经纪人。
他这副平时缺乏锻炼的虚弱身体,早就亮了红灯。
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想睁眼。
叩。
叩叩。
一阵细微的声音,混在狂风暴雨里。
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子。
陆远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以为是风把院子里的什么杂物,吹到了门板上。
翻了个身。扯过蚕丝被蒙住脑袋。
捂住耳朵继续睡。
叩叩叩。
声音不仅没停,反而变得急促起来。
骨节敲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回音。
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陆远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有些发懵。
谁啊。大半夜的招魂呢。
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后背出了一层汗。白色的猪饲料背心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热。
他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脚趾在床沿边摸索了两下。
趿拉上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
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夜空。
冷光顺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了陆远有些起床气的脸。
他打着哈欠,走到门后。
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往下压。往里拉。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厚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的冷气瞬间灌进屋里。
激起陆远胳膊上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半眯着眼。视线聚焦。
看清门外的人。他愣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句快要骂出口的脏话。
顾清寒站在门外。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光着脚。
十个白皙的脚趾踩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冻得没有血色。
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不知道是在窗边淋了雨,还是出了冷汗。
平时那股高高在上、冻死人的气场。全没了。
她抱着双臂。身子缩成一团。
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野猫。
轰隆!
又是一记闷雷在头顶炸响。声音大得吓人。
顾清寒的肩膀猛地一缩。浑身打了个冷战。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一大片。布满密集的红血丝。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惨白中透着一点血星。
她在发抖。
幅度不大。但连带着黑色的丝绸睡袍都在跟着震颤。
这一半是真的怕。
小时候被绑架,关在漏雨的黑屋子里。那是她死都忘不掉的噩梦。
哪怕现在手握千亿资本,雷雨夜依旧是她的死穴。
另一半。则是装的。
她盯着陆远那件发黄的白背心。盯着他宽阔的肩膀。
睡袍底下,那件旧白t恤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但不够。远远不够。
布料上的气味缓解不了她心底的狂躁。
她要活的。带着体温的。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扮鬼啊?”
陆远嗓子发干。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顾清寒没说话。
嘴唇哆嗦着。往前迈了半步。
脚尖几乎要挨到陆远的塑料拖鞋。
一股浓烈的雪松冷香,冲破了走廊上的湿气,直往陆远鼻子里钻。
“打雷。”她吐出两个字。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
陆远挠了挠后脖颈。叹了口气。
这女人怎么跟个神经病一样。
白天一脚把人踹进泳池,半夜怕打雷哭鼻子?
要不是看在她刚才砸了两百万摆平红姐的份上。
陆远现在就想把门摔上。
“行了行了。”陆远摆摆手。
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绯闻。
“你在门口站着别动。”
他转过身,往房间里走。
“我去拿条毯子。裹着赶紧回楼上睡觉。”
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音。
陆远的后背刚对着她。
顾清寒低垂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露出喉咙的光。带着致命的贪婪。
她动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
她直接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了房间。
双手握住门板。用力往回一拉。
砰。
厚重的木门合上。
紧接着。反手捏住黄铜锁钮。
咔哒。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在昏暗的客房里清晰得刺耳。
保险旋钮被她直接拧到底。彻底反锁。
陆远刚走到沙发边。手里抓起一条灰色的薄毛毯。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
顾清寒已经站在了门后。后背死死靠着木门。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你疯了?”陆远把毛毯扔回沙发。
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你干什么反锁门!”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把门重新打开。
顾清寒死死挡在门把手前面。一步不让。
“这是哪?这是恋综录制现场!”
陆远指着门外。手指有些发抖。
他是真怕了。这疯女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外头全是节目组的人。满院子的摄像机。”
“就算半夜走廊关了摄像头。”
陆远压着嗓子,怕声音传出去。
“万一有个夜尿多的工作人员路过。听到动静。”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还反锁房门!”
“传出去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想毁了自己,别拉着我垫背。我还要拿五十万的通告费!”
顾清寒根本不听。
陆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激怒她。
怕传出去?怕别人知道?
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顾清寒离开房门。一步步朝陆远走过来。
踩着实木地板。走上床边的纯羊毛地毯。
她没有穿鞋。脚底沾着一点灰尘。
走到床边。她停住了。
然后。抬起腿。
光洁的脚丫直接踩上了陆远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床垫往下陷了一个坑。发出轻微的弹簧摩擦声。
她踩着被陆远踢乱的蚕丝被。
另一只脚也跨了上去。
整个人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
窗外。闪电再次劈亮夜空。
白光穿透玻璃,打在顾清寒的脸上。
刚才那副楚楚可怜、怕打雷的柔弱感。荡然无存。
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敞开了一大半。
露出里面藏着的那件旧白t恤的一角。
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眸子里。
此刻翻滚着浓稠的、病态的占有欲。
像两把带血的钩子,死死锁在陆远身上。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在乎什么节目。
她只想要眼前这个人。
顾清寒站在床铺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睡袍随着呼吸抖动。
她盯着床边的陆远。
下达了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