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陆远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胸前。
那件洗得发薄的白背心上，印着“宏达猪饲料”五个掉色的红字。
下面配着那条大花裤衩。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这才想起来这档子事。
晚上洗完澡，他本来想换件干净的短袖。
在这满是俊男美女的别墅里，老穿猪饲料确实有点扎眼。
他在那个破烂的银色塑料行李箱里，掏了半天。
拉链都快扯坏了。
里面一股常年放在地下室的霉味。
他翻了个底朝天。
愣是没找到那件领口发黄的旧白t恤。
那是他唯一一件还能穿出门的衣服。
没办法。只能把刚脱下来的老头衫又套了回去。
“哦，可能风大。”陆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随口瞎扯。
“白天洗了晾在院子里，估计被吹跑了。”
“不知道刮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顾清寒站在冰箱前，没说话。
她垂着眼。
长睫毛在冷白皮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指尖轻轻捏着黑色丝绸睡袍的衣角。
没拆穿他的敷衍。
陆远实在是困得不行。
他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真熬不住了。明早还得录节目。”
塑料拖鞋在实木地板上拍出懒散的啪嗒声。
他转身走向一楼的客房。
推门。关门。
走廊上只剩下顾清寒一个人。
她听着客房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抬起头。
原本平静的脸颊上。
慢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潮红。
她转身走向二楼。
踩着铺了厚实羊毛地毯的木质楼梯。
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二楼主卧。
这是节目组特意给顾清寒准备的顶配房间。
也是整栋别墅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摄像头的绝对私密空间。
顾清寒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反手按下金属门锁。拧了两圈。
房间里没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风。
屋子里原本喷了昂贵的玫瑰香薰。
顾清寒皱了皱鼻子。
走到窗边。
推开一扇换气窗。把那股香味散掉。
她不喜欢这味道。这会干扰她的嗅觉。
做完这一切。
她走向房间中央那张两米宽的真皮双人床。
纯白色的蚕丝被铺得很平整。
在床的正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团揉皱的白色布料。
那是一件领口泛黄、有些起球的旧白t恤。
正是陆远在行李箱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的那件。
它根本没被风吹走。
几个小时前。顾清寒趁着所有人在客厅看直播。
让保镖阿龙悄无声息地溜进客房，把它偷了出来。
顾清寒走到床边。
脚跟一踩，踢掉脚上的丝绒拖鞋。
光脚踩上柔软的床垫。
她跪在床上，慢慢弯下腰。
像一个信徒面对最神圣的图腾。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廉价的旧衣服。
布料很粗糙，甚至有些扎手。
但在顾清寒眼里。这比任何高定礼服都要珍贵。
她把t恤捧在胸前。
上面带着一股便宜的柠檬味肥皂香。
还混合着陆远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汗液味道。
甚至还有夜市摊上那一丁点孜然和油烟味。
顾清寒的呼吸开始变重。
胸口剧烈起伏。
黑色的丝绸睡袍顺着肩膀滑落一半。
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和锁骨。
她不管不顾。
猛地把脸深深埋进那团泛黄的布料里。
双手死死抓着t恤的边缘。
指甲掐进手心，压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贪婪地吸气。
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猛灌着冰水。
鼻腔里填满了属于陆远的味道。
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着廉价的皂香。
直冲脑门。
刺激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呼……”
顾清寒发出一声颤抖的喘息。
她把t恤盖在自己的脸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在床上翻了个身。
仰面躺下。
双腿紧紧绞在一起。
脚趾死死抠着身下的蚕丝床单。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白天的画面。
陆远在胡同里打响指的样子。
他把那个两百斤的混混单手砸在地上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咬着羊肉串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火。
把她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好想他。
明明刚才还在一个厨房里。现在就想得要命。
想要把他整个人揉碎。
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顾清寒在被窝里扭动了一下身子。
她把那件旧t恤卷起来。
顺着领口，塞进自己的黑色丝绸睡袍里。
让那块带着陆远味道的粗糙布料。
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皮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扑通，扑通。
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陆远的体温。
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用力太大，牙齿磕破了娇嫩的唇瓣。
一丝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
她没觉得疼。
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到了极点的痴迷。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
“我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呢喃。
“全都是我的。”
……
时间推移。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凌晨三点。
别墅外的夜色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原本清朗的夏夜，不知什么时候积聚了大片乌云。
风变大了。
院子里的香樟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沙沙作响。
沉闷的雷声在远处的云层里滚动。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低吼。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楼的客房里。
陆远四仰八叉地躺在大床上。
一条腿跨在被子外面。花裤衩卷到了大腿根。
他睡得很死。
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还砸吧两下嘴。
累了一整天。
他现在就算外面天塌了，都懒得睁眼。
轰隆！
一声巨响。
第一声炸雷在别墅上空炸开。
声音大得连玻璃窗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水花四溅。
雨幕连成一片，狂风顺着窗户缝隙往里挤。
刺啦——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夜空。
瞬间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闪电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打在陆远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
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继续呼呼大睡。
雨越下越大。
雷声接二连三地炸响。
就在这狂风暴雨的掩盖下。
走廊上。
响起了一阵异常轻微的脚步声。
一双光着的白皙脚丫，踩在实木地板上。
没有穿拖鞋。
脚步声停在了一楼客房的门外。
那扇实木门紧闭着。
闪电的光再次亮起。
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出门外那个穿着黑色睡袍的身影。
她站在门前。
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团白色的旧布料。
肩膀在微微发抖。
散乱的头发垂在胸前。
眼眶泛着一圈异样的微红。
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似乎感觉不到温度。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叩。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雷声完全盖住。
但敲门的节奏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一下，两下。
骨节敲击木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在暴雨倾盆的深夜。一刻也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