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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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盒饭、棉衣和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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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铃一响,济南一中的校门就跟开了闸似的,学生乌泱乌泱往外涌。骑车的蹬着飞鸽、永久,车铃铛摁得叮当响;走路的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聊游戏的、聊考试的、聊哪个女生好看的,叽叽喳喳,跟麻雀炸了窝一样。校门口那条街一下子热闹起来,卖盒饭的、卖包子的、卖烧饼的、卖馄饨的,全把摊子往前推了推,吆喝声此起彼伏。

冯诺从教学楼出来,一手插兜,一手扶着书包带,走得慢悠悠的,跟逛庙会似的。他出了校门,往左一拐,刚走两步,就听见一个压得低低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总座,总座。这里,这里。”

冯诺扭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牛大力站在校门左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灰不溜秋的,胳膊肘上还打了块补丁,补丁的颜色跟衣裳不搭,一看就是临时缝上去的。脸上粘了一撮假胡子,黑不黑灰不灰的,歪歪扭扭,跟拿墨笔画上去的似的。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半张脸都遮住了。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床小棉被,棉被是红底碎花的,看着像是从谁家炕上直接抱来的。

冯诺走过去,牛大力赶紧把篮子往他跟前一递,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头三个搪瓷饭盒,一个摞一个,摞得整整齐齐。

“总座,这个里边有孜然羊肉,还有香油油菜,还有一碗海鲜汤。”牛大力压低声音,一样一样往外数,跟饭馆跑堂报菜名似的,“那个油菜里海参都切成丁了,看起来像香菇。您放心,外人看不出来。”

冯诺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的,羊肉是孜然炒的,油亮亮的,辣椒面裹得均匀;油菜碧绿,淋了香油,闻着就香;海鲜汤装在另一个饭盒里,汤色奶白,里头有虾仁、海参丁、鱿鱼卷,还有几片菠菜叶子浮在上头。那个年代,山东内陆吃新鲜的海鲜不容易,这一盒汤要是让人看见,瞎子都能猜出来这不是普通人家送的饭。

“大力,你这手艺见长啊。”冯诺说了一句,伸手要接篮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生从旁边凑过来了。扎着马尾辫,校服干干净净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挺机灵。她凑到篮子跟前,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盒饭好香呀!怎么卖?”

牛大力猛地回过头,草帽檐差点戳到那女生脸上:“不卖!”

那女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嘴一撇:“不卖就不卖,有什么了不起的。”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嘛,卖盒饭的比买盒饭的还横。”

牛大力没理她,赶紧转过头来,小声说道:“总座,要不咱们去车上吃?离得不远,车停在巷子里头。”

“走吧。”冯诺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牛大力挎着篮子在前头带路,冯诺跟在后面,两人穿过校门右边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青砖墙,墙头上长着枯草,风一吹就晃。巷子里有个修鞋摊、有个剃头挑子、有个卖针头线脑的老太太,牛大力经过的时候跟那老太太点了点头,老太太也点了点头——冯诺看了一眼,得,这也是自己人。

巷子走到底,拐了个弯,停着一辆黑色福特V8,车身擦得锃亮,但停的位置刁钻,夹在两堵墙之间,从大街上根本看不见。牛大力快走两步,拉开后车门。

冯诺一弯腰钻进去,发现后排已经坐了个人。徐树铮坐在靠左边那个位置上,面前搁着个饭盒,饭盒里是米饭和红烧肉,他正拿筷子夹肉,见冯诺进来,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夹,把肉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慢开口:

“来了?”

冯诺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摘下来搁在脚边,看着徐树铮,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徐树铮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说道:“我看看你用不用请家长,我可以客串一下。”

冯诺正在掀饭盒盖,听了这话,手停了一下,看了徐树铮一眼。徐树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跟拿小刀刻出来的一道纹似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嗨,那可不用。”冯诺把饭盒盖掀开,孜然羊肉的香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车。

徐树铮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搁在米饭上,拿筷子头点了点,“我这个客串家长,好歹还能替你签个字。”

冯诺乐了,拿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大力这羊肉炒得不错,火候刚好。”又夹了一筷子油菜,嚼了两口,“这个也好吃。”

徐树铮也吃了一口自己的红烧肉,吃完了,把筷子搁下,拿手帕擦了擦手,语气从闲聊变成了谈公事:

“武藤信义正在整顿关东军军纪,东北军现在控制了铁岭。张学良那边来了电报,希望再赊一笔账,购买冬装。”

冯诺嘴里还在嚼油菜,听了这话,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油菜咽下去,拿筷子在饭盒边上顿了顿,说道:“这事您自己就能决定呀。”

“这是个无底洞,还得你来做主。”徐树铮把饭盒推到一边,从座位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里头是张学良发来的电报抄件,他把电文递给冯诺,“你看看,开口就是二十万套棉衣,说是按市场价算。”

冯诺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电文不长,张学良措辞客气,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白:东北军现在顶在铁岭一线,天冷了,关东军那边武藤信义整顿军纪之后随时可能反扑,冬装不够,冻死的人比打死的还多,济南这边能不能先赊一批,回头拿煤还。

冯诺把电报搁在饭盒盖上,拿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想了想,说道:“给他吧,给他二十万套棉衣,按市场价给他。”

徐树铮看了他一眼:“不抬价?”

“不抬。”冯诺把羊肉搁进嘴里,“他拿煤还,咱们拿棉衣换煤。煤的价格他也没压咱们,咱们抬他棉衣价干什么?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

徐树铮点了点头,拿铅笔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行。我回去拟个合同。”

冯诺吃了几口饭,又喝了两口海鲜汤,把饭盒盖扣上,拿手帕擦了擦嘴,说道:“我回去上学了。”

“你真能折腾。”徐树铮看着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就是陈述事实,“一个总司令,跑去高中借读。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济南这边没人管事了。”

“这不是有您嘛。”冯诺把书包背带往肩上一挎,拉开车门,“拜拜!”

牛大力已经下了车,站在巷子口等着。冯诺下车,牛大力跟在他后面,两人原路返回,穿过巷子,拐回校门口那条街。

还没走到校门口,冯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冯诺!”

张有财从校门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跑过来,手里攥着两个窝窝头,黄澄澄的,个头不大,搁在手心里跟两个小拳头似的。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男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个子,差不多的脸色——蜡黄蜡黄的,颧骨上几乎没肉,笑起来的时候牙显得特别白,因为脸太黄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窝窝头,有的攥一个,有的攥两个,窝窝头底下垫着一张草纸,捏得皱巴巴的。

张有财跑到冯诺跟前,站住了,把窝窝头往他面前递了递:“冯诺,你吃了吗?窝窝头,要不要来一个?”

冯诺看了一眼那两个窝窝头,又看了看张有财身后那几个男生手里的窝窝头,问道:“窝窝头就开水?”

张有财嘿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只能买得起这个嘛。馒头要两毛钱一个,窝窝头一毛钱一个。一个馒头的钱能买两个窝窝头,两个窝窝头就着开水,能顶一下午。”

冯诺看了一眼张有财手里的窝窝头。那窝窝头是玉米面掺了麸皮蒸的,颜色发暗,表面不光滑,有几个小坑,是蒸的时候气泡破了留下的。窝窝头不大,一个大概也就二两,一个长身体的半大小子,一中午就吃两个窝窝头加一肚子开水,下午还有四节课,难怪脸色蜡黄。

后面一个男生凑上来,比张有财还瘦,校服穿在身上跟挂在衣架上似的,两个肩膀的骨头把衣服撑出两个尖来。他手里攥着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还没咽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嚼蜡似的。他冲冯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嘴里含着窝窝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新同学,一起去教室呗。”

冯诺看了看这几个男生,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牛大力站在巷子口,挎着那个空篮子,草帽推到了后脑勺上,冲冯诺点了点头,意思是“您去吧,我守着”。

冯诺回过头来,对张有财说道:“走吧。”

几个男生跟在他旁边,一起往校门里走。张有财走在冯诺左边,一边走一边啃窝窝头,啃两口,拧开水壶盖子喝一口水,把嘴里的窝窝头冲下去,再啃两口。那个瘦男生走在右边,窝窝头已经啃了一半,剩下的半个揣兜里了,说要留到下午课间再吃。后面两个男生聊着上午王校长讲的第九遍代数,一个说“我他妈第九遍才听懂”,另一个说“我第九遍也没听懂,但是我不敢再喊没懂了,校长那脸都绿了”。

冯诺走在中间,书包带子搭在一个肩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走得挺慢,跟这几个男生保持了差不多一样的速度。

牛大力站在巷子口,看着冯诺被几个啃窝窝头的学生簇拥着进了校门,那身影混在一群瘦巴巴的半大小子里头,居然没什么违和感。牛大力把草帽从后脑勺拉下来,扣正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学上的,比打仗还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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