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车后!”
赵景挥枪打落一支火箭。
火油顺着路面冲来,火舌贴着车轮向前舔。
叶承山一把扯下车门旁的厚毯,浸入水桶后盖在车轮上。
“大哥,左边!”
叶承泽指向山坡。
十几名黑衣人借着火势冲下,手中兵器直奔马车。
赵景大喝:
“护住车厢!”
安国公府护卫分成两列,一列挡住火势,一列迎战刺客。
秦秀莲抱着晴晴,身上裹着厚毯。
“承川,晴晴越来越烫了。”
叶承川冲回车边。
“华先生!”
华青正在收针。
“不能再留在车里。”
“外面全是火。”
“不出去,她会被自己的热力烧伤。”
秦秀莲的手指发抖。
“那要怎么办?”
“找冷水,越快越好。”
“我去找!”
叶承川刚转身,山坡上又落下数支火箭。
赵承山抬刀格开。
“二弟,水车被烧了!”
叶承川看了一眼前方。
“三哥,把酒囊都拿来。”
“酒能降温吗?”
“先浸湿车帘。”
叶承泽立刻带人搬来酒囊。
叶承山扯下车帘,倒上酒水,盖住车厢外侧。
火舌被暂时隔开。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护卫后方冲来。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名穿着绛红长裙的妇人提剑跃下。
她身形利落,落地便斩断一名刺客的长刀。
“赵景,车里的人呢?”
“世子夫人,晴晴姑娘在叶家车上。”
“带我过去!”
她连杀两名刺客,直奔叶家车厢。
赵景挡住一名黑衣人。
“夫人,别离开阵列!”
“我儿子也在里面!”
世子夫人掀开湿透的车帘。
“小宝!”
赵小宝回头。
“娘。”
世子夫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落到秦秀莲怀里。
“晴晴怎么了?”
秦秀莲赶紧让开。
“她病得厉害,华先生说必须降温。”
世子夫人伸手碰了碰晴晴的额头。
她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会这样?”
“天命反噬。”
“我曾听公爹提过。”
世子夫人摘下披风,裹住晴晴。
“这是天蚕丝织的,能隔火,也能散热。”
秦秀莲不肯接。
“夫人,太贵重了。”
“一件衣裳而已,哪有孩子的命贵重?”
世子夫人将披风整个包住晴晴。
“晴晴,别怕,舅母在这里。”
晴晴睁开眼睛。
她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仍努力伸出手,碰了碰世子夫人的脸。
“舅母不哭。”
世子夫人猛地低下头。
“我没哭。”
“你眼睛湿了。”
“那是风吹的。”
“这里没有风。”
晴晴的小手落在她脸侧。
“舅母是不是也很疼?”
世子夫人一怔。
“我不疼。”
“可是你的心在疼。”
“谁告诉你的?”
“晴晴听见了。”
世子夫人死死咬住唇。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明亮的少女。
安乐公主曾在她被继母刁难时替她解围,也曾在她生下赵小宝后亲自送来一枚平安锁。
那个女子早已葬身火海,只剩下皇室中无人敢提的旧事。
如今,她的女儿躺在自己怀里,正用一只小手安慰自己。
世子夫人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晴晴,你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秦秀莲听见这句话,心里一紧。
“夫人,你见过晴晴的娘?”
“见过。”
世子夫人抬手擦去眼泪。
“她是我一生都忘不了的人。”
晴晴抬头问:
“舅母认识娘亲吗?”
“认识。”
“娘亲是不是很好?”
“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晴晴露出笑容。
“晴晴也觉得娘亲最好。”
秦秀莲把女儿抱回怀里。
“夫人,外面还在打,您先出去吧。”
“我不走。”
“您的儿子也在这里。”
“小宝有护卫。”
赵小宝立刻道:
“娘,我没事,你先照顾妹妹。”
世子夫人回头看他。
“你叫谁妹妹?”
“晴晴。”
“她是你祖父要认回来的外孙女,不是普通客人。”
“我知道。”
“那你不怕惹麻烦?”
“怕。”
赵小宝说:
“可我更怕她被坏人带走。”
世子夫人眼圈又红了。
孙嬷嬷在角落里冷笑。
“夫人,您只看着外人,却不管亲儿子,若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
世子夫人回头。
“你说什么?”
“小少爷就在您身边,您却把所有心思放在一个乡下丫头身上。”
“晴晴不是乡下丫头。”
“她还没有回国公府,身份尚未定下,夫人何必……”
赵小宝猛地站起。
“闭嘴!”
孙嬷嬷愣住。
“小少爷,老奴是为夫人着想。”
“我娘想照顾谁,是她的事。”
“小少爷,您不能被外人挑拨。”
“谁挑拨谁?”
赵小宝抬手,一巴掌落在孙嬷嬷脸上。
车厢内一片安静。
孙嬷嬷捂着脸。
“您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
赵小宝指着晴晴。
“她病成这样,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才是坏人!”
世子夫人望着儿子,神情复杂。
“小宝,退后。”
“娘,我没错。”
“我知道。”
世子夫人挡在赵小宝身前。
“孙嬷嬷,你伺候小宝多年,我一直敬你。可你若再挑拨我与孩子的关系,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孙嬷嬷捂着脸。
“夫人,您为了一个外人……”
“她是安乐公主的女儿,是国公府的血脉。”
“她还没被认回去!”
“迟早会。”
世子夫人拔剑出鞘。
“就算她不是公主,她也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谁敢说她一句不好,我便让谁闭嘴。”
孙嬷嬷的手慢慢伸向袖口。
叶承川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扣住她手腕。
“又想传信?”
孙嬷嬷用力挣扎。
“放开我!”
叶承川顺势一拧。
咔的一声。
孙嬷嬷跪倒在车厢里。
她的袖中掉出一枚小铜片。
赵小宝看着那枚铜片。
“这是什么?”
叶承川捡起铜片,放到车窗旁。
铜片背面刻着一朵黑色花纹。
华青只看一眼便道:
“传讯片。”
“传给谁?”
“太后。”
世子夫人拔剑指向孙嬷嬷。
“你到底是谁的人?”
孙嬷嬷脸色发白。
“夫人,老奴没有背叛国公府。”
“那你为何听太后的命令?”
“太后是长辈。”
“国公府何时轮到外人插手家事?”
叶承川将铜片捏在指间。
“她不是为了传递晴晴病重的消息。”
秦秀莲问:
“那她想传什么?”
叶承川看向孙嬷嬷。
“她要告诉太后,赵小宝已经与晴晴亲近。”
赵小宝脸色一变。
“这有什么不对?”
“太后不希望你们两家结成真正的亲缘。”
世子夫人握剑的手收紧。
“她怕小宝站到晴晴这边。”
“不是怕。”
叶承川说:
“是已经开始防了。”
车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护卫撞在车门上,胸口插着短箭。
赵景喊道:
“刺客首领出现了!”
世子夫人立刻转身。
“叶家兄弟,随我杀出去。”
叶承山提刀上前。
“夫人,您护着车厢。”
“我也是安国公府的人,不需要你们护着。”
“那就并肩。”
世子夫人点头。
她一剑挑开车门外的火箭,冲入火光。
叶承山紧随其后。
叶大山从车辕上跃下,斧头砸在地面,泥土四散。
“谁敢动我闺女!”
叶承泽抱起木箱。
“二哥,车里能砸的东西不多了。”
“先护好晴晴。”
“知道。”
“你手上那箱银子也放下。”
“这可是金子。”
“命重要。”
叶承泽看了看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车厢。
“真要扔?”
“扔!”
“扔了就是敌人的了。”
“不扔,咱们全都没命。”
叶承泽咬牙把箱子砸向车外。
箱子撞在一名刺客胸口,金元宝滚了一地。
赵小宝探头看了一眼。
“三哥,你把金子扔了?”
“保命。”
“这么多金子。”
“少废话,抱紧木虎。”
赵小宝把木虎压在怀里。
“我抱得很紧。”
叶承川忽然侧过脸。
“注意左侧。”
一道黑影从火墙后掠出,直扑车厢。
世子夫人横剑挡住。
剑刃相撞,火星落在湿毯上。
黑衣人退开半步,冷冷道:
“安国公府也要与太后作对?”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代表太后?”
世子夫人一剑刺出。
黑衣人以短刀格挡,手腕翻转,竟从剑下钻入车侧。
叶承山挥刀拦截。
“别想靠近车厢!”
两人兵器连续相撞。
黑衣人退入林中,吹响一声短哨。
山坡上落下更多火箭。
秦秀莲扑到晴晴身上。
世子夫人冲回车厢,把天蚕宝衣整个罩住母女二人。
“夫人!”
“护住她们!”
赵小宝拔出短剑,挡在车门前。
“我也能保护妹妹。”
叶承川一把将他按回去。
“你先活着。”
赵小宝咬牙。
“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叶承川看向外面。
“你还没有长大。”
“我会长大。”
“那就活着长大。”
火势越来越猛。
车轮旁的湿毯开始冒烟。
叶承山一刀劈开冲来的刺客。
“二弟,车要烧了!”
叶承川回头。
晴晴突然蜷起身子。
秦秀莲惊呼:
“晴晴!”
华青按住她的肩。
“别让她乱动!”
晴晴的小脸再次变得通红。
她的手紧紧攥住赵小宝的袖口。
赵小宝立刻跪下。
“妹妹,我在。”
晴晴艰难睁眼。
“哥哥受伤了吗?”
“没有。”
“外面好多坏人。”
“我会保护你。”
“你会疼吗?”
“不会。”
晴晴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哥哥,不要怕。”
赵小宝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怕。”
晴晴的手落下去。
她的气息忽然变得急促。
华青沉声道:
“反噬又开始了。”
秦秀莲抱住她。
“晴晴,看看娘。”
晴晴没有回应。
叶承川猛地掀开车帘。
“所有人听着,车队向北撤!”
赵景喊:
“北边是断崖!”
“断崖后有旧河道,冲过去!”
“会翻车!”
“不冲也是死!”
世子夫人一剑逼退黑衣首领。
“赵景,开路!”
赵景提枪上马。
“跟我来!”
叶承山砍断燃烧的木栏。
叶大山重新跳上车辕。
叶承泽把剩下的木箱全推下车。
“别扔了!”
“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
他抬脚踹开堵在前方的刺客。
叶承川抱住车厢门。
“冲!”
马车冲进火海。
世子夫人一剑劈开迎面飞来的火箭。
叶承山与叶大山左右护车。
赵景带着铁骑在前方撞开人墙。
车轮碾过碎石,整个车厢剧烈摇晃。
晴晴被秦秀莲紧紧护在怀里,呼吸越来越弱。
叶承川回头看去。
“华先生,她还能撑多久?”
“撑到天亮。”
“还有多久天亮?”
华青看向车外。
“不到两个时辰。”
叶承川握紧刀柄。
“那就杀出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