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凄冷,吹得河滩上的火把猎猎作响。
叶承川“以血还血”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滔天巨浪。
压抑的百姓们沸腾了,他们受够了马员外的欺压,也受够了官府的不作为。
叶家的登高一呼,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名为“反抗”的火焰。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刻,一个最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爹,娘,她……她不干净了。”
一直抱着妻子尸体痛哭的柳二,缓缓推开了怀中冰冷的身体。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刚刚闻讯赶来、一对尖嘴猴腮的老夫妇面前。
他指着地上那具被河水浸泡得发白、无声无息的尸体,用一种混合着悲痛、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的奇怪语气,说道:
“她不配……进我们柳家的祖坟!”
此言一出,整个河滩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柳二。
那对老夫妇,正是柳二的父母。
他们非但没有半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反而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柳二的母亲更是尖着嗓子附和道:“没错!这种脏了身子的女人,只会给我们老柳家丢脸!死了正好,省得以后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这番刻薄无情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秦秀莲更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家人的反应,根本不像是在悲痛,反而像是在急于撇清关系,仿佛柳大嫂的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柳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众怒,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捶着胸口哭诉起来。
“各位乡亲,你们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啊!”
“我爱她,我比谁都爱她!可是,可是她遭了那样的奇耻大辱,我……我能怎么办?”
“我柳家在三岔口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爹娘一辈子老实本分,我不能让他们这把年纪了,还因为一个不贞的儿媳妇被人戳脊梁骨啊!”
他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在家族名誉和个人情感之间痛苦挣扎的受害者,企图博取众人的同情。
一些心思单纯的妇人,果然被他这番表演给骗了,开始小声地为他辩解。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
“是啊,这年头,女人的名节比命都重要……”
叶承泽在一旁冷眼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招手叫来一个机灵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护卫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叶承川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柳二表演,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名护卫便回来了。
他在叶承川耳边低语了几句,叶承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他排开众人,走到了柳二面前。
“你说你深爱你的妻子?”
“当然!”柳二哭喊着,“我对她的心,天地可鉴!”
“是吗?”叶承川笑了,“那我倒想问问你,你既然如此爱她,为何在她尸骨未寒之时,还惦记着邻村的王寡妇?”
柳二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叶承川从护卫手中拿过一沓信纸,扬了扬,“我的人刚从王寡妇家‘借’来的,这上面你侬我侬,山盟海誓,写得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信里你还跟她说,让你再忍耐一阵子,等处理掉家里那个‘母老虎’,就立刻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柳二,我说的可有错?”
真相大白。
在铁证面前,柳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他所谓的“痛苦”,所谓的“家族名誉”,不过都是借口。
他早就想休了为他操持家务、辛苦付出的结发妻子,好跟自己的情人双宿双飞。
如今,妻子因马员外而死,对他来说,非但不是悲剧,反而是老天爷帮他扫清了障碍!
“畜生!”
“不要脸!”
围观的百姓们彻底愤怒了。
他们之前有多同情柳二,现在就有多鄙视他。
无数的唾骂和鄙夷,如同石块一般,朝着柳二和他那同样目瞪口呆的父母砸去。
秦秀莲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柳二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她为你守着这个家,为你受尽屈辱,为你付出性命!你却说她**人不干净了,不配做我柳家媳妇!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渣男!**”
“二哥哥,”晴晴的小手紧紧抓着叶承川的衣角,她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他身上的谎话味道,比刚才那个马坏蛋还要臭!晴晴不喜欢!”
晴晴的话,如同一记重锤,为这场道德审判,盖上了最终的印章。
护卫的调查还在继续。
“二公子,还有个意外发现。”护卫再次上前禀报,“在清查王寡妇的信件时,我们发现,她有个亲哥哥,名叫王五,正是马员外手下一个重要的管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叶承川看着瘫倒在地,被千夫所指的柳二一家,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独孤信冷冷说道:
“先处理外敌,再清理垃圾。”
“今晚,让马家,从三岔口镇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