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刺啦刺啦狂闪。照得人眼花。
全宇宙几兆亿生灵。透过全息投影屏幕。
死死盯着多元宇宙联合交易所大厅中央。
那枚沾灰的硬币静静躺在陆野的大花裤衩兜里。
陆野蹲在地上。大脚趾死死抠着那只断带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网格底板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他抬起头。死鱼眼布满红血丝。
对上苏清寒那张化着精致妆容、清冷如霜的脸。
“一块钱不是钱啊？”
陆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落两圈。咽下一大口夹着冷气的干涩唾沫。
他沙哑着破锣嗓子。透着股子市井小民独有的执拗。
“老三明天买尿布还差三毛呢。这钱不能丢。”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高维神皇吓得差点没站稳。
一千万亿市值的集团总裁。她老公。为了凑尿布钱在地上捡硬币？
这哪是凡人。这简直是疯子！
陆野慢慢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
洗发黄的保安背心皱成一团。贴在精壮的胸膛上。
他左手护着胸前那个洗得发白的婴儿背带。
老三戴着防噪耳罩。嘴里叼着那个九块九包邮的塑料奶嘴。
在背带里睡得正香。吐出一个晶莹的口水泡。
他右手。还举着个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
里头夹着两个鸡蛋。一根烤肠。还有几片翠绿的生菜叶。
油滋滋的甜面酱顺着塑料袋边缘往下淌。
滴在陆野粗糙的手背上。
还有一点面酱。挂在他那胡子拉碴的嘴角。
“咕噜。”
陆野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掉下几粒灰尘。
“那什么……早饭没吃饱。食堂老张今天煎饼给小了。”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肉痛。
“加两个蛋花了我八块钱呢。”
说着。他当着几万台摄像机的面。张开大嘴。
狠狠咬了一大口煎饼。嘎嘣脆的薄脆在嘴里嚼得咔咔响。
油烟子味儿混着甜酱香。瞬间在充满昂贵合成香水味的大厅里散开。
全场死寂。
胖仙帝在角落里。下巴都快砸脚面上了。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陆野。
“这……这就是苏总裁背后那个传闻中手撕主神的靠山？”
苏清寒站在青铜钟旁。
看着眼前这个邋遢、抠门、吃相难看的男人。
她没有觉得丢脸。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所有的凌厉与威压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星际媒体记者。
红底高跟鞋踩在星辰玉石地板上。
嗒。嗒。嗒。
步步生莲。
她大步走向陆野。
陆野吓了一跳。
以为老婆要发火。大脚趾抠紧鞋底。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老三和煎饼果子。
“清寒……我没乱花钱啊。这煎饼是用老白的饭卡刷的……”
他结巴着解释。声音有点虚。
苏清寒走到他跟前。停住脚步。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扎眼的甜面酱。
突然。
她笑了。
这一笑。仿佛漫天繁星同时在眼前炸开。
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连大厅顶端那冷冰冰的数据流光。都被这笑容晃得黯淡无光。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臂。
没有用纸巾。也没有用法术。
直接用那件价值连城、采用仙女座冰蚕丝手工定制的黑西装袖口。
轻轻地、一点一点地。
替陆野擦掉嘴角的面酱。
面酱在雪白的袖口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污渍。
苏清寒却毫不在意。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春风。拂过陆野耳畔。
“老白那饭卡里也没几个钱了。明天我给你卡里打五百。”
陆野僵住了。
嘴里那口煎饼忘了嚼。
脸皮唰地一下红透了。热气直往脖子根蹿。
他粗糙的大手在花裤衩上用力蹭了两下。
想去拉苏清寒的手。又觉得手上全是油。不敢碰。
“媳妇……你今天真好看。”
陆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带烟垢的黄牙。
傻乎乎地蹦出一句。
眼底的血丝全变成了溢出来的傻气。
苏清寒白了他一眼。
眼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老三胖嘟嘟的脸蛋。
小家伙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
一家三口。在这代表着宇宙最高权力和财富的中心。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该死的温馨。
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准备抓拍豪门丑闻的星际记者。
全都愣住了。
快门声停了。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老三轻微的鼾声。
这可是苏氏集团啊！能买下半个宇宙的庞然大物！
总裁的老公。竟然是个为了八块钱煎饼心疼半天的普通大叔？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八卦新闻都来得震撼。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秀恩爱啊！”
陆小明在角落里不乐意了。
铁塔壮汉扯着粗嗓门嚎了一嗓子。
把手里啃剩的半截钛合金桌腿往地上一砸。
“哐当”一声。大理石地板砸出个深坑。
“都散了！散了！俺爸还没吃饱呢！”
媒体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赶紧扛着机器往后撤。生怕这大个子暴起伤人。
上市敲钟仪式在一场啼笑皆非中草草结束。
苏清寒拒绝了所有星际财阀的晚宴邀请。
换下高定西装。穿上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
跟陆野一起。抱着老三。回了火星二期小区。
晚上。
落霞山老破小的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陆野把熟睡的老三小心翼翼地放进摇篮。
拉好小被子。
他走到破折叠桌旁。
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星际钞票。
还有一把零碎的钢镚。全是今天刚发的全勤奖。
在桌子上摊开。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边角。
“大龙！雷虎！老白！红莲！”
陆野冲着门外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圈。
声音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亢奋。
“都别在窝里趴着了！出来聚餐！”
陈大龙第一个推门挤进来。
黑胖肚皮把门框蹭得直掉白灰。
“野哥。去哪吃啊？老王头的烤腰子？”
他咽着唾沫。满眼期待。
“瞧你那点出息。天天吃路边摊。”
陆野一巴掌拍在大龙的后脑勺。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桌上那堆皱巴巴的钞票。
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
“今天清寒公司上市。大喜日子！”
陆野咬着后槽牙。大手拍在桌面上。震得钢镚叮当乱跳。
“今天我请客！”
“花光我这个月的全勤奖！两千块钱！一分不留！”
雷虎嚼着槟榔。闻声走进来。
“野哥。两千块钱？去星际大酒店包个场？”
他眼睛一亮。
陆野冷笑一声。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包个屁的场。两千块钱够在那吃碟花生米的。”
他大脚趾舒服地抠着拖鞋底板。
“去隔壁街的自助火锅！”
“三十九块九一位！随便吃！酒水免费！”
他拍着小明的肩膀。
“大明。今晚看你的了。给我把那家店的肥牛卷全吃空！”
“吃不回本。你以后别叫我爸！”
众人都欢呼起来。
对于这帮人来说。吃什么不重要。
能跟着这活阎王。安安稳稳地在这小破屋里待着。
比当什么神王仙帝强多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打断了屋里的欢呼。
防盗门被砸得摇摇欲坠。
门缝里。飘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高维金属烧焦的刺鼻臭气。
陆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红血丝爬满眼球。
他反手摸向后腰。生锈管钳握在手里。
“谁他娘的大半夜砸门？”
陆野压低声音。透着冰冷的杀气。
他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
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银色战甲。
战甲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冒着幽绿色的腐蚀毒烟。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沾满泥水和血污的脸。
是那个在蓝翔技校。被老白一扫帚拍进化粪池的机械霸主。
他机械眼里的红光微弱到了极致。随时会熄灭。
“陆……陆主任。”
他死死抓着陆野的花裤衩边缘。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绝望的电流杂音。
“救……救命。”
“仙女座矿脉……出现了一条连通深渊魔界的……时空裂缝。”
“十万头太古吞噬兽……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