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咳嗽两声,端起新换的茶水。茶盖刮着茶碗的边缘,发出刺耳的瓷器摩擦声。
他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大半张老脸。这辈子在军部发号施令习惯了,临老被亲孙女当着外人的面扒了底牌,老脸确实挂不住。
“你这丫头懂什么?”楚鼎邦放下茶碗,硬是挤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派头。“兵不厌诈,这叫战略性试探。陆贤侄有勇有谋,背后又有大靠山,爷爷我这是为你的终身大事严格把关。”
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听得陆野直乐。
陆野靠在圈椅里,抖着脚上的人字拖。他从果盘里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嚼得汁水直冒。
“老爷子这变脸的速度,不去戏班子唱变脸可惜了。”陆野把葡萄籽吐进纸篓。“刚还要拿一千万打发我滚蛋,这会儿就一口一个贤侄了?”
楚鼎邦脸皮厚如城墙,装作没听见陆野的调侃。
他手里的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点,顺水推舟把话题带偏。
“既然误会解开了,这门亲事坚决不退。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下个月初八就是黄道吉日,你们先把婚事办了。”
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把陆野彻底绑在楚家的战车上,财神阁的钱和天机阁的情报网,就能成楚家在京都立足的垫脚石。
楚倾城听见“办婚事”几个字,耳根唰地红透了。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偏过头去不敢看陆野的眼睛。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她军道霸王花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么痛快答应。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扬。
“爷爷你少自作主张。这婚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今天虽然表现凑合,但想做我楚倾城的男人,还得过我这一关。”
楚倾城瞪着陆野,手指在腰间的军刺刀柄上摩挲。
“这软饭你想吃得安稳,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考察期不合格,我照样把你扫地出门。”
陆野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行啊,我这人就不怕考察。只要包吃包住,你考察一辈子都行。”陆野把双手插进沙滩裤的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倾城咬了咬下唇,一把扯住陆野的袖子。
“跟我走,我带你去客房。再让爷爷说下去,他连重孙子的名字都能起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背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陆野走得散漫,楚倾城走在前面,身板挺得笔直,但微乱的呼吸出卖了她的心思。
“刚才在爷爷面前,谢了。”
楚倾城停下脚步,没回头。她心里明白,如果陆野真要追究,楚家今天怕是得脱层皮。
“谢什么,我可是收了定金的。”陆野摸了摸兜里的黑卡,“你们楚家的软饭我还没尝着味儿,总不能先把锅给砸了。”
楚倾城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你这人就不能正经一回。客房到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京都转转。”
看着陆野走进房间,楚倾城才转身离去。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连走廊里的冷风都觉得带了几分暖意。
书房外走廊的幽暗拐角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楚建业躲在阴影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刚才被老爷子一脚踹出书房,满肚子的怨气没地方撒。此刻看着陆野和楚倾城打情骂俏,他胸口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他在楚家当了半辈子缩头乌龟,一直等着老头子咽气接管家主之位。谁知道楚倾城在军中步步高升,现在又招回来一个背景通天的上门女婿。
要是真让他们把婚事办了,这楚家的大权哪里还有他楚建业的份?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混吃等死的二叔。
“想顺顺利利接手楚家?做梦!”楚建业咬着后槽牙,眼里闪过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转身摸着黑,顺着偏门溜进了自家居住的西厢房。
夜色渐深,楚家大院里安静得只剩下秋虫的鸣叫。
楚建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连抽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陆野今天展露出的实力让他骨头发冷,但他更舍不得楚家这偌大的家业。
财帛动人心。他认定只要靠着那条海外线,请出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就一定能翻盘。
他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暗格,拿出一个黑色金属外壳的卫星电话。这是他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防窃听设备,专门用来联系那条见不得光的线。
楚建业披上一件黑风衣,避开巡逻的护卫,像个幽灵一样摸到了楚家后院的假山群里。
假山里头黑灯瞎火,凉风顺着石缝灌进来。
他哆嗦着手,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乱码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深夜的楚家后院,楚二叔拿着这部防窃听卫星电话,压低嗓音对着里面说:“那老东西老糊涂了,计划提前。让你们海外的人明天准时动手,我负责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