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这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额头冒出的冷汗汇聚成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砸在迷彩服的衣领上。
唐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胸前那一排排军功章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冷芒。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就重重敲击一次大理石地面。
“哒，哒，哒。”
这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大校的胸口上。
唐婉穿着一套修身的便装，搀扶着爷爷的右臂。她那一双英气逼人的眸子扫过四周全副武装的士兵，眼底的火星子都快迸出来了。
她狠狠剜了陆野一眼，似乎在怪这个男人怎么走到哪都能惹出一堆烂摊子。
陆野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还冲她挑了挑眉毛。
“首长好！”大校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喊破了音。
唐老走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老将军花白的眉毛倒竖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还认得我这个首长？”唐老冷笑一声，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直直戳在大校的鼻尖上。“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利，带着实弹来围堵一家合法企业？”
大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首长，这是军区司令部下达的秘密指令。上面说有人涉嫌勾结境外势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了谁的命？”唐老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眼神像两把开了刃的钢刀。
“是奉了江南军区的命，还是奉了京都龙家那个老东西的命？你们身上的军装是用来保家卫国的，还是用来给那些豪门大户当私人打手的！”
这句话直接撕破了大校最后的遮羞布。
他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龙家确实势大，但眼前这位可是军中实打实的泰斗。惹了龙家顶多丢了前程，惹了这位，怕是要上军事法庭脱层皮。
“怎么哑巴了？”唐老冷哼着转过身，大步走到苏氏集团的前台。
他一把推开唐婉的搀扶，右手摸向后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一把磨掉漆的勃朗宁手枪被他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啪！”
沉重的枪身砸在台面上，震得旁边的招财树叶子直晃。
“陆野救过老夫的命，今天他就是老夫保下的人。”唐老手掌压着枪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端着枪的士兵。
“你们要是想带他走，行。”
唐老抓起手枪，“咔哒”一声拉套筒上膛，枪口朝下拍在桌面上。
“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大校看着那把上了膛的配枪，头皮一阵发麻。那枪柄上斑驳的磨损痕迹，全是眼前这位老人当年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军功。
他哪有胆子拿枪指着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军。真要在这大厅里擦枪走火，不用别人动手，军区司令就能扒了他的皮。
“首长，您这是为难我。我穿着这身衣服，接了死命令，就这么空手回去交差，我这军旅生涯就算是走到头了。”大校声音苦涩，求助般地看向唐婉。
唐婉冷着脸别过头，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她纤细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特制皮带上，摆明了是一副谁敢动我爷爷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带上你的人，马上滚出这栋大楼。”唐老毫不退让，拐杖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震天的回响。“龙正渊要是问起来，你就让他亲自来江州找我唐某人要人！我倒要看看，他龙家是不是真能在华夏只手遮天！”
大校咬着后槽牙，在原地僵持了十几秒。
他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他权衡利弊后，终于挫败地垂下手臂，转身冲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关保险，收队！”
几十名特战士兵如释重负，迅速收起微冲，整齐划一地退出大厅。
运兵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校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氏集团的大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今天这趟浑水没蹚成，回去还得想办法平息龙老太爷的怒火，他这大校的头衔怕是保不住了。
苏清寒看着门外的军车走远，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雷虎在旁边拿袖子疯狂擦汗。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刚才那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他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
“陆爷，唐老。我雷虎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雷虎声音都在打颤，腿肚子直转筋。“这真刀真枪的阵仗，比我们道上抢地盘吓人多了。我这心脏现在还砰砰乱跳呢。”
陆野踢踏着人字拖走到前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把勃朗宁手枪，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枪管，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老爷子，这枪保养得不错啊，看着比你这身骨头还硬朗。闻着这枪油味，平时没少拿出来擦吧？”
“不过你这脾气也太冲了，刚才你要是不来，我都准备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帮他们江南军区检验一下特种兵的单兵格斗水平了。”
唐婉听见这话，气得踩着马丁靴走过来。她一把拍开陆野摸枪的手，狠狠剐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这是街头小混混打群架吗？外面那几十辆军车里装的全是真枪实弹的特战尖兵！”唐婉瞪着一双杏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知不知道龙家在军方有多深的关系？今天就算我爷爷亲自出面，那也是顶着上军事法庭的压力在保你！”
陆野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我这人从小在山上野惯了，还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别说几十个特种兵，就是来一个加强连，我照样能让他们躺着出去。”
“你个不知好歹的疯子！”唐婉气得直跺脚，转头看向唐老。“爷爷，你看他这副德行！咱们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让他自己去跟军区的人硬碰硬好了！”
“婉儿，退下。”唐老把手枪关上保险，重新揣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转过身，脸色并没有因为军车的撤退而轻松半分。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唐老走到陆野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小友，你这次惹的祸，比天还大。龙家在京都的能量，远不是一个省城齐家能比的。”唐老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龙家那小子被打断了腿，龙正渊那条老狗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我能拿这张老脸把人逼退，纯粹是他们准备不足。”
陆野顺手从大堂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咬了一口。汁水四溢，他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龙家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能把那窟窿给他补上。”
“你这脾气啊，就是太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还是不懂。”唐老摇摇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刚接到燕京那边的老战友传来的绝密消息。龙正渊这次是真动了杀机，普通的手段对付不了你，他已经亲自去请人出山了。”
唐老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野的脸，似乎想看透这个年轻人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你听过龙战这个名字吗？”唐老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白。
陆野摇了摇头，满脸不在意。
“没听过。卖海鲜的还是卖保险的？”
唐婉气得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真是无知者无畏。龙战是京都军区的不败神话！五年前边境暴乱，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生擒了对方的指挥官。他那双手撕裂过不知多少高手的喉咙！”
唐老点点头，接上孙女的话茬。
“不错。龙战不仅是军方的一把尖刀，更是武道界百年难遇的奇才。据说他十年前就已经是半步武圣的境界。这几年闭关不出，实力早就深不可测。”
“小友，这次我能拦住，但龙家老太爷已经去请华夏战神龙战出面了。他若是来江州，老夫这把老骨头恐怕也护不住你。”
“战神？”
苏清寒刚好走过来听到这两个字。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水花溅在手背上也没擦。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瞬间睁大，呼吸的节奏全乱了。
华夏战神龙战，这个名字在普通人耳朵里可能只是个传说。但在顶级豪门圈子里，那就是一个活着的禁忌。那是真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人，一人可抵百万雄师。
苏清寒快步走到陆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直接扣进了他的皮肉里，手心里全是化不开的冷汗。
“陆野，趁现在龙战还没到，我们马上订机票去海外。这江州不能再待了，龙家这是要赶尽杀绝！”
唐婉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现在想跑？晚了。龙战的追踪能力天下第一，只要他接了任务，你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你们揪出来。”
陆野咽下嘴里的苹果肉，把果核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他伸手拍了拍苏清寒抓着自己的手背，把她那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散漫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戏谑。
陆野眯起眼睛：“战神龙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