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处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林辰端着枪，走在他爸旁边。
脚下是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那声嚎叫之后再没声音。
但林辰知道，那个东西就在前面。
在等他们。
他爸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三年没见，他走路的方式一点没变。
林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爸感觉到他的目光。
没回头。
“看什么？”
林辰说：“看你老了没有。”
他爸笑了一下。
“老了不少。”
“你长大了不少。”
林辰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
石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趴着一只妖兽。
比林辰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
比黑甲狼大五倍。
比武王级那只也大一圈。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之间隐隐有红光流动。
头上有三只角，两只朝前，一只朝后。
眼睛闭着。
但它在呼吸。
一起一伏。
一起一伏。
每次呼吸，鳞甲之间的红光就亮一下。
妖王级。
林辰停下脚步。
他爸也停下。
两个人站在石林边缘，看着那只妖王。
他爸说：“它叫三角魔。”
“在这儿守了三年。”
“每次我想出去，它就醒。”
林辰说：“现在醒了吗？”
他爸说：“醒了。”
话音刚落，那只妖王的眼睛睁开了。
暗红色的。
像两团火。
它看着他们。
没动。
就那么看着。
林辰把枪端起来。
瞄准镜对准它的左眼。
真气渗进子弹。
符文亮了。
他爸说：“别急。”
“它在等我们过去。”
林辰说：“过去送死？”
他爸说：“过去打。”
“这儿是它的地盘。”
“它不会过来。”
“我们得过去。”
林辰看着他爸。
他爸端着枪。
脸上那道疤在灰蒙蒙的光里很显眼。
他说：“怕吗？”
林辰说：“不怕。”
他爸笑了一下。
“那走。”
两个人走出石林。
走进空地。
一步一步。
离那只妖王越来越近。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妖王站起来。
比趴着的时候更高。
肩高至少五米。
三只角对着他们。
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
它张开嘴。
露出三排牙。
每一颗都有林辰手指那么长。
他爸停下来。
林辰也停下来。
距离八十米。
他爸说：“打眼睛。”
“左眼你，右眼我。”
“第一枪。”
林辰点头。
把枪托抵在肩上。
瞄准镜对准左眼。
真气渗进子弹。
那颗自己刻的三阶子弹。
符文亮了。
从起点出发。
走完整个回路。
回到起点。
他爸在旁边。
同样端着枪。
同样的姿势。
他爸说：“三、二、一——”
砰。
两枪同时响。
子弹飞出去。
八十米。
零点一秒。
两颗子弹同时击中两只眼睛。
妖王惨叫一声。
往后退了两步。
但没倒。
林辰愣住了。
三阶符文弹，打中眼睛，它没倒？
他爸说：“第二枪。”
“打脖子。”
林辰重新瞄准。
脖子。
那里鳞甲稍微薄一点。
真气渗进子弹。
第二颗。
三阶。
他爸也换了子弹。
两颗。
砰。
又同时击中。
妖王的脖子溅起血花。
但它还是没倒。
反而往前冲过来。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他爸喊：“散开！”
两个人往两边跑。
妖王从中间冲过去。
扑了个空。
它停下来。
转身。
看着他们。
两只眼睛在流血。
但没瞎。
林辰这才看清——
它的眼睛外面有一层透明的膜。
子弹打穿了膜，但没打穿眼球。
他爸在另一边喊。
“第三枪。”
“打嘴里。”
林辰明白了。
眼睛有膜。
脖子有鳞甲。
但嘴里没有。
它张嘴的时候——
妖王又冲过来。
这次冲向他爸。
他爸跑得快。
妖王追在后面。
林辰端枪。
瞄准。
等。
它张嘴了。
砰。
子弹飞进去。
妖王惨叫。
停下脚步。
嘴里的血喷出来。
但它还是没倒。
它转过身。
看着林辰。
眼睛里的红光更亮了。
它放弃他爸。
朝他冲过来。
林辰转身就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爸在远处喊。
“往石头那边跑！”
林辰往石林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妖王追到身后二十米。
他跑进石林。
石柱很密。
妖王太大，进不来。
它停在石林外面。
怒吼。
声音震得石柱上的碎石往下掉。
林辰靠着石柱。
喘气。
他爸从另一边绕过来。
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石林外面的妖王。
它进不来。
但也不走。
就那么守着。
林辰说：“怎么打？”
他爸说：“把它引进来。”
“石林里它跑不开。”
“我们有机会。”
林辰说：“谁引？”
他爸看着他。
三秒。
“我。”
他爸走出石林。
站在妖王面前。
妖王看着他。
血还在从嘴里流。
但它没动。
他爸端起枪。
瞄准它的脸。
开了一枪。
砰。
打中鼻子。
妖王怒了。
冲过来。
他爸转身就跑。
跑进石林。
妖王跟在后面。
太大了。
石柱之间太窄。
它撞断一根石柱。
又撞断一根。
但速度慢下来了。
他爸在前面跑。
林辰在另一边等着。
等他爸跑过。
妖王追过来。
林辰从侧面开枪。
砰。
打中后腿。
妖王摔倒。
压断两根石柱。
它挣扎着站起来。
他爸已经跑远了。
林辰又开一枪。
砰。
打中另一条后腿。
妖王又摔倒。
这次站得慢一点。
但它还是站起来了。
林辰看着他爸。
他爸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
妖王在中间。
它看看左边。
看看右边。
不知道该追谁。
林辰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子弹。
他爸给的那颗。
三年前给的。
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该用了。
他把那颗子弹压进枪膛。
瞄准妖王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伤口。
刚才打的。
还在流血。
真气渗进子弹。
符文亮了。
那颗他爸三十年前刻的子弹。
三阶。
螺旋回路。
比他刻的深。
比他刻的稳。
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
三十米。
穿过那道伤口。
钻进脖子深处。
妖王惨叫一声。
倒下。
抽搐。
不动了。
林辰站着。
端枪的姿势没变。
他爸从另一边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只妖王。
死了。
真的死了。
他爸说：“打得好。”
林辰把枪放下。
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抖。
他爸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很重。
很暖。
他说：“三年没白练。”
林辰抬头看他。
他爸脸上有笑。
那道疤在笑的时候，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林辰说：“能出去了吗？”
他爸说：“能。”
他看着裂缝口的方向。
灰蒙蒙的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
他等了三年。
现在可以出去了。
林辰说：“那走吧。”
他爸点头。
两个人转身。
往裂缝口走。
身后是那只妖王的尸体。
和三十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