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
林辰的生活变得很简单。
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去刘姨那儿吃锅贴和茶叶蛋。刘姨每天多塞一个,他每天吃完四个,多出来的那个揣兜里,留着中午吃。
六点到武馆,练拳。
七点二十到学校,上课。
中午食堂,二两饭,西红柿炒蛋,免费汤。
下午放学,回武馆,练枪,刻子弹。
晚上九点回家,热汤,等他妈下班。
十一点睡觉。
一天十六个小时在练。
周而复始。
这一年,他把沈红英给的那三十多颗弹头全看完了。
每一颗都拿在手里看过,用真气感知过,在纸上临摹过。
他爸刻的符文,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复杂得像迷宫,有的简单得像一条直线。
但每一颗都有共同点——最后一笔,一定回到起点。
他把这个规律记在心里。
每天刻一颗。
刻完就装进一个铁盒子里,和那些他爸的弹头放在一起。
铁盒子越来越大。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刻二阶符文了。
成功率从百分之几涨到百分之三十多。
木桩上那道印痕,深得能塞进小拇指尖。
他妈的白头发多了几根,但脸上有了笑容。
三年。
还有两年。
第二年。
江南武府提前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林辰拿着那张纸,在武馆门口站了很久。
他爸当年也考上过。
他爸当年也拿到过这张纸。
他把通知书折起来,装进口袋。
没贴墙上。
等三年后,给他爸看。
这一年,他开始研究那颗三阶子弹。
他爸给的那颗。
螺旋回路。
每天晚上刻完当天的子弹,他就拿出那颗,对着月光看。
用真气走进去。
走一点点。
迷路。
退出来。
第二天再走。
一点点往前蹭。
走了半年,终于把第一圈走完了。
还有三圈。
他睁开眼。
把子弹握在手心。
手心很烫。
不是温度烫。
是那种从心里烧出来的烫。
他把子弹装回去。
继续。
第二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是江南武府新生里的第一。
不是年级第一,是实战第一。
那些世家子弟、天赋异禀的天才,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有人问他怎么练的。
他说:“每天十六个小时。”
那人沉默了。
木桩上的印痕,深得快赶上他爸那道了。
他妈开始上白班了。
超市的经理说,林辰每个月有补贴,不用她那么拼。
她没推辞。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下午四点回来。
晚上能跟林辰一起吃饭了。
三年。
还有一年。
第三年。
林辰二十岁了。
他把那三十多颗弹头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能看懂了。
哪些是穿透,哪些是爆破,哪些是寒冰。
哪些是一阶,哪些是二阶,哪些是三阶。
他把它们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铁盒里。
然后拿出那颗三阶子弹。
最后一年。
必须学会。
他开始每天用六个小时研究那颗子弹。
真气走进去。
走完第一圈。
走完第二圈。
走完第三圈。
第四圈——
迷路。
退出来。
第二天再走。
第四圈——
迷路。
第三天。
第四圈——
迷路。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第四圈走了上百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迷路。
那个地方,符文突然变细,细得像头发丝。
真气走到那里,就会断。
断一次,就得从头再来。
他不知道他爸当年是怎么刻出来的。
但他知道,他爸一定也在这里卡了很久。
他继续走。
第四个月的一天。
晚上。
月光从窗格子切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
真气走进去。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第四圈。
那个细得像头发丝的地方——
他没停。
真气硬挤过去。
断了一下。
但没全断。
续上了。
他走完了第四圈。
回到起点。
他睁开眼。
看着那颗子弹。
手在抖。
他把它握在手心。
很久。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颗空弹。
开始刻。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
第四十七笔。
最后一笔——
回到起点。
他睁开眼。
弹头上刻着一个完整的螺旋回路。
歪歪扭扭的。
但完整。
三阶。
他刻出来了。
【系统提示:首次完成三阶符文刻印】
【完整度:81%】
【当前成功率:1/189(第189次尝试成功)】
他把这颗子弹放在窗台上。
和他爸给的那颗并排。
两颗。
一模一样的。
他把头埋进胳膊里。
肩膀抖了一下。
没出声。
第三年结束的时候,木桩上那道印痕,比他爸那道还深一点点。
他把那三十多颗弹头重新装好。
放进背包。
把那颗自己刻的三阶子弹,装进胸前那个最贴身的口袋里。
和他爸给的那颗,和周恬那颗,放在一起。
四颗了。
他站起来。
走出武馆。
巷口刘姨的摊子还在。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但每天还出摊。
看见他,她招手。
“小林,今天多吃点。”
林辰走过去。
锅贴四个,茶叶蛋两个。
他接过来。
站着吃。
刘姨看着他。
“三年了。”
林辰说:“嗯。”
“要去接你爸了?”
林辰点头。
刘姨眼圈红了。
“活着回来。”
“你们俩,都活着回来。”
林辰把最后一个锅贴咽下去。
“好。”
他往家走。
他妈在门口等着。
三年过去,她头发白了一半。
但眼睛很亮。
看着他的时候,像看一个大人。
林辰站在她面前。
“妈,我走了。”
他妈没说话。
走过来。
抱了他一下。
很用力。
然后松开。
“早点回来。”
“饭还热着。”
林辰点头。
转身。
背着那把枪。
走进巷子深处。
他妈站在门口。
看着他走远。
消失。
然后转身。
进屋。
汤还在灶上热着。
裂缝口。
三年过去,这儿还是老样子。
板房,穿军装的人,那辆卡车。
魏老虎站在裂缝口旁边。
看见林辰,他点了下头。
“来了?”
林辰说:“来了。”
魏老虎看着他。
三秒。
“准备好了?”
林辰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自己刻的三阶子弹。
给他看。
魏老虎看了一眼。
点头。
“行。”
“进去吧。”
林辰把子弹装回去。
背着枪。
往裂缝口走。
走到跟前。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山还是那些山。
天还是那个天。
魏老虎站在远处,看着他。
他转回头。
迈进去。
黑紫色的光淹没了视线。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
然后是脚底下一实——
他踩在裂缝里的地上了。
灰蒙蒙的光。
石头。
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站着。
等眼睛适应。
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子弹。
他爸给的那颗。
对着灰蒙蒙的光看。
符文很深。
一圈一圈的。
他把它握在手心。
往前走。
走进灰蒙蒙的光里。
石林还在。
那行字还在。
【此地有妖王级出没】
【慎入】
【——山】
他站在那行字前面。
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石林深处。
那个人。
那个背影。
他爸站在那儿。
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
转过身。
看着他。
三秒。
然后笑了。
“来了?”
林辰说:“来了。”
他爸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瘦了。
老了。
疤更多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林辰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自己刻的三阶子弹。
递给他。
他爸接过来。
对着灰蒙蒙的光看。
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看着林辰。
“刻得不错。”
林辰说:“跟你那颗一样。”
他爸笑了。
“比我那颗还深一点。”
他把子弹还给林辰。
从自己兜里摸出另一颗。
三阶的。
也是螺旋回路。
他说:“走吧。”
“一起打。”
林辰把那颗子弹装回口袋。
把枪端起来。
跟他爸并排站着。
看着石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在动。
在醒。
在等他们。
他爸说:“怕吗?”
林辰说:“不怕。”
他爸笑了一下。
“那走。”
两个人往前走。
走进石林深处。
走进灰蒙蒙的光里。
远处传来一声嚎叫。
妖王级。
醒了。
林辰把枪端起来。
真气从掌心渗进枪身。
顺着金属的经脉走。
到枪管。
到枪机。
到撞针。
到那颗子弹——
三阶。
螺旋回路。
符文亮了。
从起点出发。
走完整个回路。
回到起点。
他爸在旁边。
同样端着枪。
同样的姿势。
同样的符文。
两个人并排站着。
等着那个东西出来。
灰蒙蒙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些弹头上。
照在那些符文上。
照在那些——
三十年的等待。
三年的修炼。
此刻。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