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皱了皱眉,他刚从县城回来,家门都没进,二婶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闹什么?”
“她说你骗她!说你跑了不回来了!说房子的事你要赖账!”苏小梅叽叽喳喳地说着,两只手还夸张地比划着:“老钟爷爷也在呢,可多人了!”
彭羿跟苏晚晴说了一声,转身往家走,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三间破土房门口围了一群人。
二婶叉着腰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唾沫横飞地跟围观的人诉苦,二叔缩在她身后,脑袋快埋到胸口了。
老钟头站在旁边抽旱烟,脸上写满了无奈。
“说好了的事!”二婶尖利的嗓门在村道上回荡:“土方我都给他挑完了,三十方!我一家老小肩膀都挑肿了!他倒好,钥匙不交,人也不见了!这不是耍赖是什么?乡里乡亲的,你们说句公道话!”
彭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了。
二婶看到彭羿,先是一愣,然后声调立刻拔高了八度,指着彭羿对围观的人喊:“看!他回来了!可算露脸了!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我跑什么?”彭羿站定了,语气不咸不淡:“去县城办点事,二婶这么惦记我?”
“谁惦记你了!我是惦记房子!”二婶把手往彭羿面前一摊:“土方都给你挑完了,说好的,老房子归我。钥匙呢?”
彭羿气笑了:“我新房还没盖完呢?你就不能等两天么?”
“等什么等?谁知道你那房子能不能盖起来,到时候你要是再跑路了,我找谁说理去?”二婶不依不饶。
彭羿脸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没有再看她,转头对老钟头说:“钟叔,您正好在。今天当个见证,把房子交了。”
老钟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站直了身子:“交了房子你住哪儿啊?”
“没事,我有办法,阎王不欠小鬼的帐,交了房子就断绝了一切关系,以后两清。”
彭羿从怀里摸出钥匙,没有递给二婶,而是递给了老钟头。
“交房之前,请钟叔和各位乡亲们一起进去看一看。”
彭羿站直了身体,声音清清楚楚:“这三间屋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做个见证。省得以后二婶说少了东西来找我麻烦。”
围观的乡亲们纷纷点头,都觉得有道理。
老钟头拿着钥匙开了门,彭羿率先走了进去,二婶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几个好事的乡亲也跟着挤了进来,三间破土房一下子塞了十来个人,显得满满当当。
老钟头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朗声开始清点:“堂屋一张破方桌,缺了两条腿,用砖头垫着。灶台一口破铁锅,锅底裂了个缝。墙角一个破水缸,豁了两个口子。西屋一张破土炕~”
彭羿趁着大家的目光都跟着老钟头走,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后面,挨着土炕站定。
手背在身后,指尖无声地触到土炕边缘的床板。
意念一动,三块土砖上面的木板无声无息地消失,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原处。
在出现前被他在空间内用巧劲折断,再瞬间放回原位,从外表看,一切如常。
老钟头继续往下说:“东屋一口旧木箱,是彭羿爹娘留下的,里面有几件破衣裳。其他就没有了,情况就是这样,大家看清楚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提出异议。
彭羿从老钟头手里接过钥匙,转身递给二婶:“二婶,钥匙交给你了,从今天起,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以后房子出了什么事,别来找我。”
“谁稀罕找你!”二婶一把夺过钥匙,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她转身看了一眼这三间破土房,虽然破,但在她眼里这已经是他儿子娶媳妇的本钱了。
她踌躇满志地走到西屋,看到那张土炕,大概是站了大半天累得够呛,想也没想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嘎嘣~砰!”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最后是一声尖叫。
三种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的。
二婶坐下去的地方,三块床板齐齐折断,她的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掉进了土炕的炕洞里。
炕洞里积了多少年的陈年老灰全被砸得飞了起来,乌黑的灰烬腾空而起,像一朵蘑菇云,把二婶整个人吞没了。
围观的乡亲们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二婶从炕洞里挣扎着探出头来,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黑灰,活像一只从灶膛里钻出来的灶鸡。
她的嘴张得老大,吐出一口黑乎乎的灰沫子,然后发出了这辈子最尖利的一声嚎叫。
“彭羿!你个小崽子坑我!”
“二婶。”彭羿站在门口,表情无辜:“这房子是当着大家的面交给你的,钟叔和各位乡亲们亲眼看着,我没动过屋里任何东西。是您自己坐上去的。刚才钟叔清点的时候也没人发现这床板是朽的。谁知道它是怎么坏的?”
乡亲们笑得更响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二叔都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二婶从炕洞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
她转过脸来,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抄起院子里一把破扫帚就往二叔身上招呼。
“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木头修炕!”
二叔抱头躲闪,被扫帚疙瘩在背上狠狠敲了两下,苦着脸往院外跑,大概是去寻木板了。
二婶把扫帚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浑身上下黑得只剩两只眼睛在转。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反而把灰抹得更均匀了,看着二叔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看看身后这三间破土房,忽然觉得这笔买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划算。
但围观的人已经笑够了,一个接一个地散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生闷气。
彭羿从老房子里出来,沿着村道往村后山坡地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无声的笑了。
脚步还没走到坡脚,远远就听见山坡上传来一片热闹的施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