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趟,五十趟,六十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但拳势没有丝毫散乱。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凝而不发,将劲道收束在拳面方寸之间。
七十趟,八十趟,九十趟。
他的动作开始走形,手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抬拳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浑然不觉。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九十五趟,九十六趟,九十七趟,九十八趟,九十九趟。
第一百趟。
最后一拳收势的瞬间,肖迷感觉到了力海。
那个在他丹田上方沉寂了十一年的存在在前几天动了一下之后,现在又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松动,不是开启,只是极其轻微的一颤,像是一扇尘封了十一年的石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一声。
那一颤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打完一百趟拳后全身气血奔涌、感知比平时敏锐数倍,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这一颤是真实的。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力海之内涌出,慢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他感受到全身都在发热,每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食着这股力量。
可惜,这股力量太少了!少到每个细胞都分到那么一丢丢。就好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得到的食物不过只是一粒米饭一样。
这……也太特么抠门了!
肖迷真的被这力海的吝啬惊讶到了。
与此同时,丹田也微微转动了一下。只是一下,极其轻微的一下。
从那个混沌虚空之中,释放出了一缕灰蒙蒙的灵气。极细的一缕,细得像头发丝,淡得像晨雾。
它从丹田中溢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走了不到十分之一圈就消散了。
但确实走了。
那一小段经脉被浸润到了,像干涸的河床被第一滴雨水打湿。
那种意识和肉身分离的感觉再次出现,意识出现在一片混沌空间,在其中飘荡游走。
肖迷要去看清混沌空间的东西,怎奈这片空间里模糊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清。肖迷只好任由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
半晌后,意识回归,此时的肖迷精神格外清爽,似乎感应力和思维都强了一些。
肉体却还在抱怨丹田给的那缕灵气太少了,让饥汉永远饥饿着。
肖迷不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少,但终归有了开始,以后只要勤加修炼,再少的水最终也能汇聚成小溪的。
来日方长,自己何必急于一时呢?
一百趟拳,力海动了,丹田也动了。
一枚炼体丹的药效,可以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十枚炼体丹!十枚炼体丹那可就是打开他力海和丹田的敲门砖呐!
希望能厚积薄发吧!
想到这他真心想去当面感谢赵执事,只是内门不是他轻易能进去的。或许说 不是现在的他能进去的。
还有就是要争取获得更多的炼体丹和炼体药材。
别人炼体也就是只是炼体,但他炼体不仅仅是炼体,更是打开修行法门的必经之路!
炼体的同时也炼气,他现在已经可以清楚感应到身体里的一丝气流了。
所以,必须获得更多的炼体资源才行。
从那天起,肖迷的日子像钟摆一样精准。
每天卯时起床,去孟虎那里领差事。劈柴、清扫外门、挑水、喂养灵兽,四样活轮着来,没有一天例外。
劈柴是用拳。一根碗口粗的铁木,一拳击出,体木裂成几瓣。一天五百斤铁木,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变成木柴,堆放得整整齐齐。
但事情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有人的地方注定就会有争斗,就像青石城,就像肖家。
杂役殿的弟子,大多是没有灵根或者灵根太差、被修仙之路抛弃的人。
他们干杂役不是为了修炼,只是为了活着——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每个月领几块碎银,混一天算一天。
修为?炼气一重都算高的,大部分人连灵力都感应不到,和凡人没什么区别。
肖迷是异类。
一个炼气一重的“废物”,却有着怪物一样的肉身。
但初来乍到,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肖迷刚领完自己的差事,准备去劈柴。三个老杂役弟子拦住了他。
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名叫刘大,在杂役殿混了五年,是这里最大的刺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叫赵四,一个矮胖叫王胖子。三个人把肖迷堵在院子角落里。
“新来的。”
刘大用脚踢了踢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铁木,“这是我们的份。你帮我们劈了。中午之前干完,干不完午饭就别吃了。”
那堆铁木少说有一千五百斤,是三个人的量加在一起。用钝斧头劈,一个壮劳力一天都未必劈得完。
中午之前?根本不可能。
肖迷看了一眼那堆铁木,又看了一眼刘大。
“这是你们的活。”
“没错,”刘大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现在是你的活了。杂役殿的规矩,新人替老人干活,天经地义。不信你问问他们?”
赵四和王胖子跟着点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肖迷沉默了片刻,笑了。他不想惹事,但他更不想被人当软柿子捏。他要这些人看清楚他们是否有欺负他的实力。
“劈完这些柴可以,但是以后我的活得由你们干?”他问。
刘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赵四和王胖子也笑了。
“你劈完?就你?”
刘大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你要是能在中午前劈完这堆,以后你的活我全包了。但你要是劈不完——嘿嘿,以后我们三个人的活,你全包。”
“成交。”
肖迷没有废话。
他没有捡斧头。直接走到那堆铁木前,蹲下身,拿起一根碗口粗的铁木,右手握拳,轻轻一敲。
“咔。”
铁木裂开了。
不是劈开,是震裂——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四瓣,像被刀切过一样。
刘大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肖迷又拿起一根。一拳。四瓣。
又一根。一拳。四瓣。
他的速度快得像在撕纸,一根接一根,铁木在他手里像豆腐做的。
不到半个时辰——也就一顿饭的功夫——上千斤铁木全部劈完了,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每根都裂成均匀的四瓣。
这还是他刻意隐藏实力的结果,否则这一千五百斤柴他不用两刻钟就可以轻松劈完。
院子里安静了。
刘大张着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赵四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都没感觉到疼。王胖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肖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刘大面前。
他的眼神冷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劈,劈,劈完了?你是大,大爷。”
刘大身边的赵四和钟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人差点没当场给肖迷跪下。
刘大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卡了鱼刺一样发不出声。
“你说过,我劈完这些,以后我的活你们干。”肖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大胸口上。
刘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悔,但对上肖迷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新来的,惹不起。
“干……干,”刘大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干。”
赵四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从那以后,肖迷的劈柴活计就再也没有自己动过手。
每天早上一到院子,他那份铁木已经被劈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刘大三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肖迷那天的表现太过骇人,他们连抱怨都不敢。
但麻烦并没有结束。
管事故孟虎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对这个新来的弟子产生了兴趣——不是好感,是那种猫捉老鼠的兴趣。
一个炼气一重的废物,凭什么一拳劈开铁木?
他决定试试肖迷的底。
杂役殿的伙食是有区别的。普通杂役弟子每顿饭只有糙米饭和素菜,偶尔有点油星就算不错了。
但干重活的弟子——比如劈柴、挑水的——会多一份肉食,补充体力。这是孟虎定的规矩,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肖迷每天干的活最多最重,按规矩,他每顿饭应该有肉。
但孟虎把这份肉扣了。
第一天,肖迷的碗里只有糙米饭和水煮菜叶,连点油水都没有。他没说什么,默默吃完了。
第二天,还是一样。
第三天,还是一样。
看着刘大他们每天有肉吃,肖迷眼馋得紧。但脸皮又不够厚向他们讨要。况且,自己是那种向别人讨要的人吗?
那不成了要饭的了?
刘大三人虽然看见肖迷的窘迫,但是他们转过身去,只当没看见。
可以看见他们脸上带着笑意,这是因为他们可不是心甘情愿为肖迷劈柴的。能看见肖迷被刁难,他们心里自然乐见其成。
可是,肖迷岂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要欺负他得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肖迷去质问厨房的师傅,师傅支支吾吾地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不敢说话。
肖迷明白了。不是厨房的问题,是管事孟虎。
第四天中午,肖迷端着碗,走到了正屋门口。
孟虎正坐在屋里吃饭。
他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一碗鸡汤,白花花的米饭冒着热气。和杂役弟子的伙食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肖迷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孟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有事?”
“我的肉呢?”肖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