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舟升空。青石城越来越小,肖家的屋顶变成了指甲盖大的一块,然后整个青石城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肖迷坐在舟舱的角落里,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个他生活了十一年的小城,那个他住了十一年的小院,此刻都已经看不见了。
他转过头,面朝前方。
剑舟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腰以下是苍翠的原始森林。在山脉的最深处,几座山峰格外高大,峰顶被削平了,上面建有恢宏的建筑,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剑道宗。”赵青云头也不回地说道。
剑舟减速,缓缓降落在最前面的一座山峰上。峰顶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玉,光可鉴人。广场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广场正前方是一座宏伟的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剑道宗。那三个字笔锋凌厉,如三柄出鞘的长剑。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弟子服,腰悬长剑,排列整齐。
赵青云走在前面,七人跟在后面,穿过广场,走进山门,来到一座大殿前。大殿名曰“迎新殿”,是专门用来接待新弟子的地方。殿内宽敞明亮,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老者,都是须发花白,气息深沉如渊。
赵青云走上前去,朝中间的老者行了一礼:“刘长老,青石城的弟子带来了。”
刘长老点了点头,目光从七人身上扫过。那目光平和,但被他看到的时候,肖迷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扫而过。
“开始吧。”刘长老说道。
周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翻开,开始念名字。
“肖瑶——木行上品灵根,炼气五重,十岁。天赋上等,入内门。”
“肖云——金行上品灵根,炼气五重,十二岁。天赋上等,入内门。”
“力虎——土行上品灵根,炼气五重,十三岁。天赋上等,入内门。”
“力狼——火行上品灵根,炼气五重,十一岁。天赋上等,入内门。”
“王腾——金行上品灵根,炼气五重,十二岁。天赋上等,入内门。”
五个上品灵根,全部入内门。
“力豹——木行中品灵根,炼气四重,十二岁。天赋中等,入外门。”
“王岚——水行中品灵根,炼气四重,十一岁。天赋中等,入外门。”
“赵柔——木行中品灵根,炼气三重,十一岁。天赋中等,入外门。”
“李青——金行下品灵根,炼气三重,十二岁。天赋下等,入外门。”
最后,周长老的目光落在肖迷身上。
“肖迷——灵力微弱,炼气一重,灵根不明。天赋下等,入杂役殿。”
殿内安静了一瞬,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个灰衣弟子走上前来,态度有些冷淡:“走吧。”
肖迷背起包袱,跟着那灰衣弟子走出了迎新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肖迷回头,看到赵青云站在他身后。
“你们先走。”赵青云对那灰衣弟子说道。灰衣弟子连忙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赵青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肖迷。那瓷瓶通体莹白,瓶口封着红蜡,隐隐有药香从瓶中透出。
“这是十枚炼体丹。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货色,是剑道宗内门炼制的上品炼体丹,药效是普通炼体丹的十倍以上。”
肖迷接过瓷瓶,入手温润。
赵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杂役殿只是起点,不是终点。能不能从杂役殿走出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又凑近了一些:“剑道宗后山,有一处峡谷,深处长着一些炼体用的药材。年份高的被宗门保护起来了,但外围的可以自行采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自己去碰碰运气。不过——后山有妖兽,外围的品阶不高,但也不是你现在的实力能随便闯的。先把这十枚炼体丹用完,把肉身再往上提一提。”
肖迷将瓷瓶收入怀中,朝赵青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赵执事。”
赵青云摆了摆手:“去吧。”
肖迷转身,跟着那灰衣弟子走了。
灰衣弟子领着他穿过几条回廊,走过几座石桥,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路两旁的建筑从恢宏变得简朴,从简朴变得破旧,最后连石板路都变成了土路。
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院落,院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院门上方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杂役殿。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勉强还能辨认。
灰衣弟子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门:“到了。进去找管事报到,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差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肖迷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破旧的木匾。
杂役殿。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杂役殿的院子比肖迷想象的要大,也比想象的要破。
青砖铺就的地面坑坑洼洼,每逢雨天必然积水。院子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院子四周是一圈低矮的房舍,门窗斑驳,有的窗户纸破了,用破布堵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柴草和牲口粪便的气息。
几个灰衣弟子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肖迷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肖迷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新来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正屋里传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穿着灰色的执事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肖迷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铁剑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撇。
“肖迷?”
“是。”肖迷点了点头。
“我叫孟虎,杂役殿的管事。”中年男人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丢给肖迷,“西厢第三间,你的住处。杂役殿的规矩不多——每天卯时起床,辰时开始干活。劈柴、挑水、清扫、喂养灵兽,轮着来。干完了可以休息,但不能出院门。每个月有两天假,可以出去走走,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惹事。杂役殿的人,惹了事没人替你兜着。”
肖迷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上工。”孟虎说完,转身回了正屋。
肖迷拿着钥匙走到西厢,找到了第三间房。
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十来平方,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把缺了角的椅子。床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草,连被褥都没有。墙角结着蛛网,地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肖迷没有抱怨。他在肖家住的房子也不比这好多少,早就习惯了。
他把包袱放在床上,找来扫帚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又从院子里捡了几块木板,把破了的窗户补上。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房间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他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赵青云给的那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那药香清冽醇厚,只是闻上一口,就感觉浑身毛孔舒张,通体舒畅。
他将一枚炼体丹倒在掌心。
丹药圆溜溜的,通体乌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流转。
和他在百宝楼买的那些灰扑扑的炼体丹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肖迷将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中炸开,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那股温热不像之前泡澡时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温和而深厚的力量,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
他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柄撑开的大伞。院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杂役殿的弟子们大多回了各自的房间,只有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肖迷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他要将药力通过拳法融入血肉。
第一式,怒虎出林。一拳击出,体内那股温热猛地一颤,像是被拳势牵引,加速流向手臂。拳面划过空气,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啸——比平时更响,更有力。
第二式,猛虎下山。双拳交替下砸,温热的气流随着拳势在体内奔涌,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颤,骨骼轻轻作响。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拳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三式,虎尾扫风。以拳化掌,横斩而出,掌风如刀。
他一趟又一趟地打着,从第一式打到第八式,再从第一式打起。药力随着气血奔涌,流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像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十趟,二十趟,三十趟。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但药力正在被快速吸收,疲惫被一股股暖流冲散,身体反而越来越热,越来越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