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木鱼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木鱼,是那种带着梵音、每敲一下就在脑子里回荡三圈的木鱼声,从山门外飘进来,震得他刚长出来的头发根都在颤。他躺在摇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王二狗,是不是你又在院子里做木鱼了……
宗主!不是王二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是……是佛界的和尚!来了十几个!说要化缘!但化的是……化的是咱们的毛囊养护帽!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佛界和尚?
来化缘?
化毛囊养护帽?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布鞋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把瓜子——谈判必备,嘴里得有东西嚼着,显得从容。然后又抓起那件镶金边的袍子,往身上一套,玉冠往头上一扣。
魅儿!梳头!快!
宗主,您的头发……
别管头发了!佛界和尚在门外站着呢!让他们等久了,说咱们养生堂不敬佛法,以后佛界的市场就丢了!
……
山门外,场面相当 surreal。
十几个和尚,穿着统一的灰色僧袍,光头锃亮,在太阳底下反光,看着像一排灯泡。他们手里捧着钵盂,但钵盂里装的不是斋饭,是……是灵石?
领头的是个老和尚,满脸褶子,但头顶特别圆,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连一点发根的痕迹都没有。他看见陆沉出来,单手立掌:阿弥陀佛,陆施主,贫僧法号,来自佛界大光明寺,特来……特来求缘。
求缘?陆沉上下打量他,大师,您这头顶……
圆顶老和尚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贫僧……贫僧这头顶,有何不妥?
不是不妥。陆沉笑了,是太圆了。圆得……像盏灯。
圆顶:...
他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被人说头顶像灯。
陆施主说笑了。圆顶干咳两声,贫僧此来,是听闻仙界帝君,戴了贵堂的毛囊养护帽,代表仙佛友好。贫僧……贫僧想问问,这帽子,佛界僧人……能否也戴?
能啊。陆沉理所当然,帽子是戴在头上的,管你是仙是佛是魔是妖,有头就能戴。
那……圆顶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那佛界僧人,戴了这帽子,能否……能否长出头发?
陆沉眼睛亮了。
长出头发?
佛界僧人?
这特么是……
大师,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您这问题,问得有意思。佛界僧人,剃度出家,光头是戒律,是象征。您问能否长出头发……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是想还俗,还是想犯戒?
圆顶脸一红——老和尚脸红,头顶的光更亮了:贫僧……贫僧不是为自己问。是为……为寺里的年轻僧人问。
年轻僧人?
圆顶叹气,近年来,佛界香火不旺,年轻僧人日渐稀少。许多小沙弥,本是凡人城镇的孤儿,被寺里收养,剃度出家。但……但长大后,他们……
他们想还俗?
不是还俗。圆顶摇头,是……是想有个选择。他们见仙界帝君戴了帽子,长了头发,显得……显得威风。他们也想……想试试有头发的感觉。不是还俗,是……是体验。
陆沉:...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体验?
佛界僧人想体验有头发的感觉?
这特么是……佛系假发市场啊!
大师,陆沉清了清嗓子,您这需求,我们三界养生堂,可以满足。但不是长出头发体验头发
体验?
陆沉从怀里摸出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顶……假发?
佛系体验假发,用仙灵蚕丝和佛界菩提叶编织而成,戴上后,有头发的质感,但没有真正的毛囊,不影响戒律。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可以随时取下,白天戴,晚上摘,神不知鬼不觉。寺里问起来,就说修行体验,感悟众生
圆顶:...
他看着那顶假发,又看了看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一股子爱买不买的贱兮兮。
……这假发,多少钱?
不贵。陆沉伸出两根手指,佛界僧人专属价,8888灵石一顶。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得帮我们宣传。陆沉笑得人畜无害,就说,这佛系体验假法,是大光明寺修行体验项目的一部分,用来感悟众生疾苦,理解凡人对外表的执着。这叫……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佛系营销
圆顶:...
他活了上万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词。
但看着身后那十几个年轻僧人期待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头顶……
……准了。
爽快!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沓订单,唰唰写了几笔,递给圆顶:大光明寺,首批一百顶,8888灵石一顶,合计灵石。给您打个折,八十八万,零头抹了。另外……
他压低声音:另外,送您一顶圆顶专用款,镶菩提叶的,戴着显得慈悲,还能遮皱纹。
圆顶:...
他忽然觉得,这陆沉,比佛界的戒律院还难缠。
但看着订单上那串数字,又想了想寺里日渐减少的香火……
……记账上,年底从寺库拨。
好嘞!
……
佛系体验假法,正式推出。
首批一百顶,专供大光明寺。
年轻僧人们戴着假发,在寺里走来走去,看着像群还俗的秀才,但个个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圆顶老和尚戴着菩提叶专用款,坐在大雄宝殿里讲经,头顶的菩提叶在佛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像个移动的植物盆栽。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带着股子不自在,今日……今日讲众生相。诸位可见,贫僧今日……今日有发。这发,是假的,是,是为了理解凡人对的执着……
台下年轻僧人们齐刷刷点头,但眼神往彼此头顶飘,带着股子你也有假发的默契。
陆沉站在殿外,嗑着瓜子,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宗主!小满跑过来,佛界的其他寺庙,听说大光明寺推出了修行体验项目,纷纷来信询问!要订购佛系体验假发
多少?
目前……目前有三十七座寺庙,合计订购三千七百顶!
陆沉眼睛亮了。
三千七百顶?
佛界市场,比想象中大啊!
记!统统记上!他大手一挥,但得加条件。每顶假发,必须配一本修行体验手册,是我们三界养生堂编写的,里面讲怎么感悟众生、怎么理解外表、怎么……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怎么保养假发,防止打结、脱发、变色。保养得好,三年一换。保养不好,一年就得换新的。这叫持续消费
小满:...
她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写到佛经上了。
……
当晚,佛界震动。
大光明寺推出修行体验项目,僧人戴假发感悟众生相。
消息传开,佛界哗然。
这是犯戒!
这是创新!
这是……这是三界养生堂的阴谋!
但不管怎么议论,订单还是源源不断。
毕竟,年轻僧人们也想……想体验有头发的感觉。
而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新入账的三千七百顶假发订单,翘着二郎腿。
宗主!冷凝烟抱着剑走过来,难得没冷着脸,你……你给佛界僧人卖假发?
啥叫卖?陆沉翻了个白眼,提供修行工具。他们感悟众生,理解外表,需要工具。我提供工具,他们付灵石,双赢。
双赢?
陆沉理所当然,而且,佛界僧人戴了假发,发现有头发也不过如此,反而能放下执着,修行精进。这叫……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以假修真
冷凝烟:...
她忽然觉得,这人的歪理,比佛经还多。
那……她别过脸,耳根微红,那本座的紫色帽子……能不能……能不能加个假发?
陆沉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冷副会长,您想要长发?
本座……本座只是……冷凝烟声音发紧,只是玄阴绝体,头皮凉,想要……想要个保暖的……
保暖的?陆沉从怀里摸出一顶新的紫色帽子,上面连着一缕长长的假发,乌黑亮丽,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玄阴绝体专用保暖假发帽,假发用玄冰蚕丝编织,冬暖夏凉,还能随着玄阴之气变色。您生气时,变黑。您开心时,变紫。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心动时,变粉红。
冷凝烟:...
她看着那顶帽子,又看了看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一股子爱要不要的贱兮兮。
……本座试试。
员工价,8888灵石。
……记账上!
好嘞!
月光洒下来,照在合欢宗的山门上。
那块三界养生堂总店的匾旁边,新挂了一块更亮的匾:
三界养生堂·佛界假发事业部
首席设计师:陆沉
佛界代言人:圆顶大师(菩提叶款)
年轻僧人代言人:大光明寺全体(体验款)
待定代言人:冷凝烟(紫色保暖假发款·员工价)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账本,忽然想起什么,冲山门外喊:王二狗!去订块新匾!
啥啥?
就写……陆沉想了想,生有所养,死有所葬,魂有所安,轮回有序,情有所归,发有所生,游有所乐,学有所成,帽有所戴,发有所假。三界养生堂,管您一辈子,还管您下辈子,更管您下下辈子,还管您……戴假发。
王二狗:...
他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写到佛界的头顶上了。
但不知为何,他摸了摸自己头顶——他也秃了,而且今天刚戴上员工内部价的佛系体验假发——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这假发,挺暖和的。
而且,戴着念经,感觉佛法都精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