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站在门口，看着苏畅领着毕涛和李婷婷往小区外面走。
毕涛的背影很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一个不太有趣的小公园。
李婷婷跟在旁边，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到拐角的时候又回了一次头，许诺冲她挥了挥手，她愣了一下，也挥了挥手，然后赶紧转过头去，步子快了一点。
许诺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转身回了公司。
推开门的瞬间，欢呼声差点把他掀了个跟头。
袁泉从椅子上站起来，拳头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调通了服务器最棘手的那个bug。
程维把耳机摘了扔在桌上，双手拍得啪啪响，三个qq同时在闪也没顾上看。
杨倩从会议室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简历，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眶有点红。
李宇春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已经合上了，看着办公室里这群人，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早上的怀疑、犹豫、不安，现在都看不见了。
她想起自己坐三十多个小时火车来北京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
一个居民小区里的公司，一个初三的创始人，几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她以为自己被骗了。
现在她坐在这个挤满了人的小办公室里，看着他们欢呼，心里忽然踏实了。
一千多万。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自己以后，应该也不会差吧。
杨雪站在许诺对面，看着他。
然后她走过来，抱住了他。
很用力，脸埋在他肩膀上。
许诺愣了一下，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像是桂花，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环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杨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也很激动。
她知道杨雪这些天压力有多大：
跑移动跑联通跑电信，跟Sp商谈分成，跟运营商谈彩铃，租房子买服务器跑注册，把自己攒的钱全砸进去，从家里借的钱也砸进去。
她从来没抱怨过，每天晚上回来累得瘫在沙发上，第二天一早又出门。
现在钱就要到账了，刀郎的保底，许诺的保证金，一千零五十万。
她抱住许诺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是高兴。
杨倩走过去，也抱住了杨雪，三个人站在一起。
程维在旁边喊，
“我也要抱！”
苏畅从门口进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抱什么抱，干活去。”
程维嘿嘿笑，坐下来继续回消息，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袁泉推了推眼镜，回到自己工位上，但嘴角一直翘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短信，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代码。
杨雪放开了许诺，脸色发红，但没有扭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些钱，该怎么花？”
许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把刀郎给忘了？这钱还没分呢。”
杨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刀郎。”
她掰着手指算，
“三七分，他拿七成，那就是七百万。剩下的三百多万，才是咱们的。”
许诺说，
“装修办公室，买服务器，弄录音棚，发工资，这都不一定够。”
杨雪摇头，
“我不管，我高兴。”
许诺看着她，也高兴。
有了这些钱，他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这几天压力太大了，服务器要加，人不够用，办公场地要搬，新歌要上线，彩铃要推，专辑要发，明天还要去上海参加决赛。
他脑子里每天转着无数件事，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得早，吃饭都在想代码。
现在钱到账了，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拿出手机，给刀郎发了条消息。
“你的专辑合同签了，三七分，保底一百万张！一千万保底款一周能到账。”
这时候的刀郎，正在新疆乌鲁木齐一个录音棚里。
棚不大，设备也旧，调音台有几路推子都不太好使了，但他用惯了。
他正对着话筒录一版新编的《西海情歌》，唱到一半，手机在控制台上震了一下。
他停下来，走出去看消息。
屏幕上是许诺发来的那行字。
刀郎盯着看了很久。
一百万张，一千万，三七分。
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自己这些年，发专辑求爷爷告奶奶，最好的条件也就给到二八分，他拿二，还要自己贴宣传费。
保底？
从来没人跟他提过保底。
不收他宣传费都算是烧高香了。
他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北京的，想着能签个发行合同就不错了，哪怕分一成也行。
没想到抱了个大粗腿。
一千万，自己能分七百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颤抖地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他熟悉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
“专辑合同谈好了，我们能分七百万。我们有钱了。”
发完消息，他坐在控制台前，摘下帽子，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想起那个姑娘，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相信你”。
但他给不了她什么，一张专辑卖几千张，分到他手里不到两万块。
现在他有七百万了，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他擦干眼泪，把帽子戴好，站起来，走进录音棚，关上门，对着话筒说，
“再来一遍。”
晚上，听雨轩最大的两个包间被杨雪订了下来。
许诺、杨雪、杨倩、毕涛、李婷婷在一间。
菜已经上来了，满满一桌，都是听雨轩的招牌菜。
毕涛坐在许诺对面，端起酒杯，
“许总，合作愉快。”
许诺也端起杯子，
“合作愉快。”
两个人碰了一下，毕涛喝完，许诺也喝完。
毕涛放下杯子，看着许诺，
“我做了十几年唱片发行，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许诺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做，做得不好，毕董多包涵。”
毕涛摇头，
“你做得很好。刀郎那张专辑，我有信心。”
李婷婷坐在许诺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她是怎么在校内网刚上线的时候就注册的，是怎么在食堂门口发传单的，是怎么拉同学注册的，是怎么跟父亲推荐校内网的。
现在她坐在这里，旁边就是许诺，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雪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婷婷，吃菜。”
李婷婷赶紧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脸又红了。
隔壁包间更热闹。
苏畅端着杯子站起来，
“来，为咱们的一千零五十万，干杯！”
程维第一个响应，袁泉也站起来，李宇春笑着举起杯子，唐磊、杨臣刚、玲花、曾毅都跟着站起来，十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洒在桌上、手上、袖子上，没人介意。
玲花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
“我以前在深圳，唱一晚上挣八十块。”
她看了曾毅一眼，
“现在签了公司，有底薪，有分成，还能在央音录音棚录歌。做梦一样。”
曾毅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唐磊在旁边拨了两下吉他弦，
“丁香花下载量到四万了。四万。”
他把“四万”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杨臣刚没说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发给家里的一条消息：
“妈，我签公司了，能挣钱了。”
许诺端着杯子走过来，推开包间的门。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苏畅、程维、袁泉、李宇春、唐磊、杨臣刚、玲花、曾毅。
他举起杯子，
“这杯，敬大家。”
他喝完，把杯子放下，
“明天我去上海参加决赛。等回来，咱们搬新办公室。”
苏畅在那边喊，
“许总，新办公室能有多大？”
许诺笑了，
“两千五百平。”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许诺转身出去，身后是碰杯声、笑声、还有苏畅在喊“别闹别闹，酒洒了”的声音。
他回到隔壁包间，坐下来，李婷婷给他倒了杯茶，
“许总，你明天去上海？”
许诺接过来，
“嗯，参加一个比赛。”
李婷婷问什么比赛，许诺说是信息学奥赛。
李婷婷双眼冒光，不愧是自己偶像，真厉害。
吃完饭，许诺站在听雨轩门口送客。
毕涛跟他握手，
“等你的专辑录好，随时打电话。”
李婷婷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句“许总，加油”。
许诺笑了笑，
“加油。”
两辆出租车开过来，毕涛和李婷婷上了第一辆，车开走的时候李婷婷还回头看了一眼。
苏畅他们上了第二辆，程维喝得有点多，靠在车窗上傻笑，袁泉扶着他。
车开走了，听雨轩门口安静下来。
路灯亮着，照着这条窄窄的巷子。
杨雪站在许诺旁边，杨倩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许诺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很平静。
一千零五十万要到账了，刀郎的专辑要发了，他的专辑也要录了，新办公室马上要装修了，明天去上海参加决赛。
事情一件一件来，一件一件做。
他转身，往小区走。
杨雪和杨倩跟上来，三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诺想起今天的事：
杨雪抱住他的时候，他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心里跳了一下，很快，但很清晰。
他想起李婷婷红着脸说“加油”，想起刀郎回消息说“谢谢”，想起包间里那些碰杯的声音、笑声、喊声。
这些事，上一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