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他们没等多久。
一辆出租车从厂区门口拐进来，停在路边。
杨雪先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车门，李宇春跟着下来，然后是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下车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表情没什么变化。
后面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像是来旅游的。
杨雪走过来，
“这位是大圣文化的毕涛毕董事。这位是李董的女儿，李婷婷。”
许诺伸出手，
“毕董事，你好。我是许诺。”
毕涛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估算这个“创始人”到底多大。
许诺看出他眼神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李婷婷站在毕涛后面，看着许诺，瞪大了眼睛。
她显然没想到许诺这么小，比照片上看着还小。
许诺伸出手，
“你好，我是许诺。”
李婷婷看着那只手，脸就红了，伸手跟他握了握，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我是李婷婷。”
许诺收回手，
“应该在公司招待你们的。不过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公司拓展太快，办公地址实在……”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没说完。
毕涛摆摆手，
“没事。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正好我们也看一下你们的新办公地址。”
杨雪在旁边问，
“看好了？”
许诺点头，
“两千五百平，三毛一天。”
杨雪挑了挑眉，苏畅在后面补了一句，
“这可都是我联系的。”
杨雪看了苏畅一眼，笑了，
“行，你厉害。”
许诺带着他们往赵师傅的办公室走。
毕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厂房、坑洼的路面、生锈的铁门。
李婷婷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对这地方充满好奇。
许诺和杨雪走在最后，许诺压低声音，
“法人是你，今天去把合同签了，尽快让人过来装修。”
杨雪点头，没多问。
赵师傅在办公室等着，合同已经打好了，五年的租约，两千五百平，每平每天三毛，押一付三。
杨雪坐下来，一页一页翻合同，看得很仔细。
毕涛坐在旁边等着，李婷婷站在窗口往外看。
苏畅靠在门边玩手机。
李宇春在门口没进来。
许诺站在杨雪身后，也看着合同。
杨雪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公司的公章。
赵师傅也签了字，收了押金和第一季度的租金。
杨雪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刷了poS机。
打印小票滋滋地响，杨雪撕下来收好。
毕涛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见过很多公司签合同，大公司的合同在会议室里签，几十页的文件要律师看三天。
小公司的合同在饭桌上签，喝几杯酒就定了。
这种在物业办公室里签五年租约的公司，他还是第一次见。
从赵师傅办公室出来，他们打了两辆车往公司走。
许诺、毕涛和李婷婷一辆，杨雪、苏畅和李宇春一辆。
车上毕涛没怎么说话，李婷婷坐在后座，时不时看许诺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许诺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的是明天去上海的事。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毕涛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一百平的小房子：
一进门口是那个小客厅改的工位，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台电脑，线缆缠成一团。
袁泉坐在最里面，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
程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面前三个qq都在闪。
杨倩在会议室里面试，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毕涛环顾了一圈，加上刚才去接他们的杨雪、苏畅、李宇春，还有许诺自己，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
许诺在旁边说，
“还有五个签约歌手没在。”
毕涛点点头，没说话。
李婷婷倒没有失望，反而很兴奋。
她看见程维电脑上的qq群，凑过去看，
“这是推广大使群？”
程维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你是？”
李婷婷笑了，
“我是中山大学的推广大使，我叫李婷婷。”
她想了想，加了句。
“临时的。”
程维也笑了，
“我知道你，临时推广大使第三名，写个申请，我给你升正式。”
李婷婷眼睛亮了，
“真的？”
程维点头。
李婷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程维教她怎么看群公告、怎么领任务、怎么上报数据，她听得认真，还在本子上记。
毕涛站在办公室中间，看了一会儿，转向许诺，
“我能看一下贵公司的后台数据吗？”
许诺知道他在怀疑。
一个不到一百平的居民房，几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一个这么小的创始人，签一个一千多万的合同，换了谁都要怀疑。
许诺没说什么，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请进。”
毕涛走进去，许诺让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校内网后台。
数字跳出来——注册用户：672，384。
毕涛的目光定在那个数字上，看了好几秒。
许诺又打开音乐频道。
丁香花下载：38，217。
老鼠爱大米：37，892。
月亮之上：29，456。
许诺在旁边说，
“这三首歌是昨天上线的。”
毕涛没说话，又点开七里香。
试听：2，134，782。
下载：173，287。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小的一个公司，不到一个月发展成这样。
他想起李坚在电话里说“校内网是咱们的救命稻草”，当时他觉得这话说得太重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站起来，
“你的条件我们都同意。刀郎的专辑，三七分，保底一百万张。你的专辑，二八分，五十万保证金。包括你的防盗版协议，全部接受。”
许诺没说话，点了点头。
毕涛看着他，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谈的不是一千多万的合同，而是今天晚饭吃什么。
毕涛忽然觉得，李坚说得对。
这个小孩，不是一般人。
他们走出办公室，杨雪已经在会议室准备好了合同。
毕涛坐下来，一页一页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但没提任何修改意见。
看到防盗版协议那一页，他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
最后一页，杨雪签了字，盖上公章。
毕涛也签了字，从公文包里拿出公司的公章，盖上。
两份合同，一人一份。
毕涛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刀郎的保底，加上你的保证金，一共一千零五十万。我们会在一周之内打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上。”
杨雪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毕涛跟她握了握，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