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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从未听闻此事。
“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亲自来寻你。”
月神说这话时语调平淡,眼底却藏着某种未说尽的东西。
等那股错愕的劲头过去,楚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面容——美得近乎不真实,和眼前这个人相比也不差分毫。
那是一种能让任何人心头一颤的容颜。
他向来不抗拒好看的东西,只是更习惯任由缘分牵引,从不刻意强求。
“看来楚长老已经动心了。”
月神的声音忽然截断他的思绪,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楚萧轻笑一声,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像她那样的人,和月道友一样,容貌足以倾覆一城。
我若说半点不动心,反倒是假话了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什么——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微妙。
月神明显怔了一瞬,像是从未预料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一句。
换作别人,她想自己大概会有些不快,可偏偏是楚萧,她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抵触。
这种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大约是他身上那股大日炎阳仙体的气息初次映入她眼帘的那一刻。
日光与月华交织,照亮万年长夜——这是命运刻下的轨迹。
“楚长老说笑了。”
月神垂下了眼帘,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语气里失去了往日那种从容。
像是静得没有一丝波纹的水面,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圈圈涟漪向四周荡开。
四周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檐下铜铃又响了一声。
最终还是月神先开了口:“仙府开放的时间还没到尽头,我打算再去别处看看。”
她的神色重新变得平和,“虽说对这里的传承有些好奇,可既然被你取走了,那便是你的秘密。
我不该过问,也没有那个立场。”
“我也正想再走一趟。”
楚萧点头应道。
月神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准备离开。
迈出两步后,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楚长老,你知道什么是日月同辉吗?”
没等楚萧回答,那抹银白身影已经飘然远去,只剩下声音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楚萧望着那远去的轮廓,眉头轻轻挑起。
换作旁人吐出这四个字,他大概只会当成一句废话——可说话的是她。
他是大日炎阳仙体,而她是太苍圣月仙体。
这两者之间,难道当真藏着什么他尚未看清的关联?
# 小说正文
楚萧站定脚步时,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日月之名”
——这四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他没出声,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把话掰碎了才懂的人。
两天时间,他没让指缝漏掉一粒沙。
十只灵兽跟在身后,他带着它们穿过仙府各处岩洞、溪谷、石林,又往那些从未踏足过的角落探了探。
碧霞灵犀的皮甲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青蓝色,五色神鹿走过时蹄下会留下浅浅的光痕,银皇天隼盘旋时翅膀扫过云层边缘,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声响。
三只七级顶阶灵兽,连同一开始收服的那十只,一共十三只。
十三只,相当于十三个问鼎境大圆满修士。
这些灵兽不是普通的山中野兽,仙府里养出来的东西,底子不一样。
若肯花心思喂,跨过八级门槛不是空话,九级也不是不能想。
他又想起赤血红莲。
那株药灵蹲在他肩头,两根手指捏着一株灵药的茎,送到嘴边咔嚓咔嚓地啃,汁液顺着下巴滴下来,像只啃萝卜的兔子。
楚萧抬手揉了下眉心——这玩意居然吃同类,而且还挑嘴,年份不够十万年的连闻都不闻。
吃完之后,赤血红莲的身体模糊地扭动了一瞬,轮廓隐隐往人族幼童的方向收拢,手臂腿脚逐渐分明。
它仰头,声音又脆又短:“父亲,还要。”
楚萧蹲下身,视线与它平齐:“叫主人。”
那株药灵没立刻应,眼珠转了转,像在记什么东西。
楚萧从怀里又摸出一株十万年灵药,递过去时指尖顿了一下——他也肉疼。
十万年的灵药,对谁来说都是修炼的宝,他自己用,也舍不得这样整株整株往外掏。
但他看见赤血红莲莲蓬中间还在隐隐发光,那里面包着未成熟的莲子。
如果灵药能让进程加快,花也就花了。
赤血莲子比市面上能找到的任何灵药都更适合他的体质,他吸一口气,灵力在经脉里转一圈,就知道这东西对自己有多重要。
“是,主人。”
赤血红莲伸出两只手接住灵药,血红的大眼睛亮起来,像两颗烧透了的宝石。
它低下头,又开始咔嚓咔嚓地啃。
头顶传来闷响,由远及近。
楚萧抬头,看见七色光芒从云层间压下来,雷声滚过天际,像有人在天上翻动巨大的铁板。
色彩沉入水中,漾开,像一场破碎的梦境。
楚萧猛地回神。
时间应该到了。
这次出去,得找个地方闭关,把吞下去的东西嚼碎。
他敛住思绪,抓住赤血红莲,那团已经软乎乎的肉身被塞进灵兽袋。
嗡——一束七彩光柱骤然砸落,将他整个人笼住。
光芒消失时,原地只剩下空气。
紫霄仙门。
巨大的裂缝对面,平台宽阔得能跑马。
青阳子站在最前头,左边是天荀子,右边是兰溪子。
三人身后挤满了仙门 ** ,一双双眼睛盯着裂缝,有人攥拳,有人咬唇。
今天是仙府关闭的日子,进去的人该出来了。
但仙府凶险,谁知道能回来几个师兄师姐,又有几位长老永远留在了里面?
“时辰到了。”
兰溪子摇着圆扇,扇骨轻碰发出细响。
哪怕他已经踩在渡劫境的门槛上,手指还是紧了紧。
放进仙府的都是自家最锋利的刀,断一把都要疼半天。
最好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传承,不知道落在谁手里了?”
青阳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黯了一瞬。
他原本很看好李易安,可仙府开启前那小子已经败了。
夺传承的希望,大概跟纸糊的差不多。
“ ** 成是南宫家那位吧。”
天荀子沉吟片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惦记着另外两个人。
楚萧,月神。
尤其是月神,借用前世的力量后,问鼎境大圆满说踩就踩,神通信手拈来。
她试过,绝对能跟那些镇世妖孽掰手腕。
就算输,也能让天月仙门的名字在别人牙缝里挂上几年。
“谁拿都行,别落到魔妖两道的口袋里。”
青阳子声音沉了下去。
两人点头附和。
近千年,魔道和妖道的势力像水一样漫上来,边境摩擦不断,小规模的厮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要是让他们吞了仙府传承,用不了百年,大战就得把整个神洲卷进去。
何况东北那边,酆都鬼蜮还趴着,虎视眈眈。
天阴沉沉的,风雨已经压到了眉梢。
嗡——裂缝猛然震动。”来了!”
有人喊出声。
裂缝外的平台浮出轮廓,一道道身影由透明渐次凝实,仿若从深水中浮起。
三百多人站定,密匝匝铺满一整片石面。
三人对望一眼,吐出一口长气。
数字和七日动身前差不了多少。
仙府之行历来要吞掉三成左右的人命,一百人进去,能活着踏出来的不到七十。
如今这个结果,算得上一桩幸事。
但短暂的庆幸过后,那种不对劲的意味开始在三人脑中盘旋。
人没少,事情却反常。
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长老!”
“陈师兄!”
——惊喜的低唤此起彼伏地炸开。
这里是紫霄仙门的驻地。
守在此处的,自然都是紫霄仙门的修士。
他们看见熟悉的面孔从传送阵中走出,脸上的纹路松了下来,笑意爬上嘴角。
天荀子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看见楚萧和月神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这两人是天月仙门未来的两根柱子,不能折在这里。
青阳子的视线则落在李易安身上。
那身道袍被血迹浸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心头一紧,朝那人招了招手。
李易安没多犹豫,身形一纵掠了过来。
“拜见师尊,见过两位师叔。”
他躬身行礼。
兰溪子上下打量了几眼,开口道:“这趟仙府的传承之争,怕是见了不少血。”
李易安想了一想,语气很认真:“倒也没那么激烈。”
镇世级别的妖孽,在楚萧面前软得像刚出壳的雏鸟,哪来的激烈可言。
“嗯?”
三人的眉头同时拧了一下。
若换作从前的仙府历练,不激烈倒也说得通。
可这一趟有传承出世,怎么可能不争得头破血流?
青阳子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仙府传承,落到谁手里了?”
这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事。
“南宫离,还是永慧,又或者竹时雨?”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
周围所有人都把目光聚了过来,眼中挂着不加掩饰的探询。
李易安摇了摇头。
“都不是。”
青阳子的表情凝了一瞬:“那是谁?”
在他看来,这三个人最有资格把传承抓进掌心。
李易安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 ** 那条缝隙。
那一头,立着一道修长的影子。
“楚萧。”
——
鬼君阁。
坐落在天月仙门疆域的南端。
古老山脉深处,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内与外隔成两个世界。
结界之外,天色澄明,阳光泼洒下来,把树叶的脉络照得透亮。
森冷的黑暗吞噬了这片空间,腐朽木梁歪斜着撑起摇摇欲坠的阁楼轮廓。
空气中翻涌着阴魂尖啸,哀嚎声层层叠叠,像无数指甲刮擦着耳膜。
裂缝边缘,一道单薄的身影静止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