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楚萧抬起近两米的身形,目光仿佛穿透头顶的洞府,抵入天穹深处。
他相信自己猜得不离十。
几个呼吸后。
楚萧收回视线,把那枚金色令牌妥善收起。
无论这东西来历如何,必定是极珍贵的物件,得好好保存,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眼前那块神源石。
灵药一旦生出灵智,便从死物变成了活物——一个智慧生灵,就像人一样。
若真要下狠手,吃掉它也不是不行。
但这样做,亏得最大。
深深吸一口气。
楚萧双手结出法印。
右手掌压在神源石表面。
这是解印术!
嗡!
神源石猛地颤动起来。
肉眼可见地,它像被烈日暴晒的冰雕,从边缘开始消融。
片刻功夫。
神源石彻底化开,荡然无存。
被封印的灵药终于显露出本体。
楚萧动作没停。
他的双手再度结印,指尖逼出心头血,融入术印之中,直接打入灵药体内。
被神源石封住的药灵不会那么快苏醒,眼下它正处于没有防备的状态,意识模糊——这正是强行控制的绝佳时机。
嗡~
没有任何阻碍。
楚萧感觉到自己和那株药灵之间,悄然缠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术印生效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药灵不是死物,不能拿对待普通材料的态度来处理。
如果不抓紧时间收服,等它真醒过来,一个遁地就跑得没影了,那时候哭都来不及。
毕竟每个药灵天生就是遁术的行家,眨眼间远遁万里,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
接下来,楚萧才开始细细端详这株药灵。
通体赤红。
散发着灼热的波动。
多半是火行灵药。
形状有点像荷花,有外瓣,也有芯座。
色泽如同血色的玉石,流动着明润的光泽,像冰晶又像琉璃,晶莹剔透。
“这究竟是什么药?”
指尖翻过泛黄的书页时,他停顿了一下。
楚萧不记得自己是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这东西。
他拧着眉,把储物戒里的那卷药典拽出来,一页一页摊开。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直到翻到靠后的位置,手指才停住。
“赤血红莲。”
笔迹有些年头了,墨色褪得发褐。”沐浴赤帝之血而生的灵药,每两百年结十颗莲子。
莲子内蕴极阳之力,浓度与日髓珠等同——”
他读到这一句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日髓珠?
他是大日炎阳仙体。
这具身体对极阳之力的渴求,简直像干涸的河床盼雨。
但天地间飘散的那些极阳之力太稀薄了,拿来修炼还不如啃一株普通灵药来得实在。
可要是日髓珠那种级别的……
呼吸变沉了。
他试过日髓珠。
那时候他还在化神境中期晃荡,按常理说,想突破到后期少说也得磨上几十年。
可一颗日髓珠下去,配合大日炎阳仙体的底子,一天——就一天,境界就冲上去了。
快得离谱。
当然他知道,化神境不算高,后面还有婴变境等着他。
婴变境的突破会慢一些,可就算慢,又能慢到哪儿去?
十颗莲子,就是十颗日髓珠。
他眼神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株赤血红莲终于醒了。
啵的一声轻响,小小的红色花苞上竟然伸出了两条细嫩的胳膊和腿。
那东西一个鲤鱼打挺——真的跟鱼似的——直接站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左看右看,一脸没睡醒的糊涂样。
智商好像不高的样子。
但她看见楚萧的那一瞬,血红的眼珠子里忽然炸开一团亮光。
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她张着胳膊就扑过来。
可大概是被封印太久了,四肢还没适应,刚迈出一步就栽了个跟头,圆滚滚的身子一路骨碌碌滚到了楚萧脚边。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伸手把她捞起来,放在掌心里,举到眼前。
那小家伙立刻抱住他的手指,把脸贴上去蹭来蹭去,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猫刚晒到太阳时那种舒服到骨子里的哼哼。
楚萧挑了一下眉。
这赤血红莲估摸着是刚开灵智就被封印了,心智还停留在幼童阶段,不然不会有这种表现。
不过也好,从这么小就开始养,日后驯起来更容易,忠诚度也更高。
“就叫你赤血吧。”
他懒得再费脑子想别的名字。
赤血红莲的本体里确实藏着极阳之力,量比十颗莲子加起来还多。
但每两百年就能产十颗莲子的东西,留下来慢慢养着,怎么都比一口吞了划算。
何况,药灵能做的事,可不止肚子里那点料。
指尖触到那片赤红时,热度沿着皮肤爬上来。
楚萧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莲,它不像植物,倒像一团凝固的火,花瓣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头顶有十颗莲子。
每一颗都圆润得像丹药,表面刻着红色的纹路,纹路每隔几秒会亮一次,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楚萧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但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力量,纯正、滚烫,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都酥麻的阳劲。
确实和日髓差不多。
他没多琢磨,手指一捻,一颗一颗摘下来。
赤血红莲这东西,莲子本就是长出来给摘的。
全拿走也没事,过一段时间还会再结。
“先到灵兽袋待着,”
他把莲子收进怀里,另一只手拉开腰间袋子的口,“回去再给你换个宽敞的地方。”
药灵是活的,不能塞进储物戒,只有灵兽袋能装。
话音还没落,那朵小红莲像是听懂了,晃了晃身子,两条小短腿一蹬,噗地跳进袋口,稳稳落了进去。
他把袋口扎紧,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盒,也收好。
这一趟进来,得了两个天地之灵,算是不亏。
别的先不提,光这十颗莲子,再加上之前找到的几株药草,够他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截。
“仙府还有两天才关,”
他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不能闲着。”
迈步走出洞府,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
——
仙灵宫只开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前脚走,后脚那片云雾就又漫了上来,把整座宫殿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从来没被打开过。
外面的战场已经快收尾了。
正道的人围住最后几波魔修和妖族,刀光剑影落在岩石上,砍出一道道发黑的裂口。
地上躺着不少 ** ,空气里飘着灰烬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哈,魔道和妖族的精锐差不多死绝了!”
有人甩掉剑上的血,声音沙哑但带着兴奋,“两个镇世级的妖孽也炸成了灰,以后别说一千年,一万年都未必能再出一个渡劫境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一边擦武器一边议论。
正魔两道的仇不是一天两天结的,近几千年边界上已经打了不下上百次小仗,谁都清楚,迟早要全面开战。
但眼下这局面——死了这么多问鼎境的,魔道和妖族至少几十年内不敢再动刀兵。
神洲大陆的风向,还是攥在人族手里。
“多亏了天月仙门那个姓楚的长老。”
有人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带着感慨,“要不是他,这一仗哪有这么容易。”
周围不少人跟着附和。
短短一天功夫,几乎没人不知道楚萧的名字——天月仙门新晋的核心长老,目前还只是问鼎境后期,但这趟仙府之行,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传说了。
离开居住的岩洞没走多远,楚萧就看见那个盘坐在山巅的身影。
山风掀动她的衣袂,几缕散落的发丝在月光下微微飘摇。
月神正闭着眼睛调息,呼吸平缓,周身隐约有灵力流转的光泽在皮肤表面闪烁。
刚才围剿那群魔道与妖道的战斗,她自然没有缺席——其他几个年轻高手都伤得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力气继续出手。
“月姑娘。”
楚萧踩上那块突出的岩石,靴底摩擦石面的声音压得很轻,“身体没出事吧?”
月神睁开眼睛,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弯起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天色里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楚长老挂心了,没什么要紧的。”
她拍了拍袖口沾着的尘土,动作随意,却让楚萧注意到她指尖还有没完全干透的血迹。
“那就行。”
楚萧点了下头,目光扫过远处安静下来的战场方向,“看样子,那边的事情都收尾了。”
“嗯,魔道和妖道的人基本都清理干净了,没跑掉几个。”
月神说话间目光落回他脸上,眼神里浮起一丝好奇的意味,“不过楚长老放走那个叫南茉微的女子,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楚萧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瞬。”当时确实是想要她的命。”
他停顿片刻,把永慧之前说的那些话,挑着重要的给她转述了一遍——那女子背后牵扯的佛门渊源,以及对方手里捏着的那枚信物代表的分量。
月神听完,秀眉微微挑起。”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层来历。”
“是啊。”
楚萧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不过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往后她南茉微惹出什么烂摊子,自然由佛门那帮人去收拾。”
月神听了这话,嘴角笑意更深,却没有立刻接话。
夜色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的味道飘过来:“那可说不准啊,楚长老。”
空中飘起几缕不知来处的冷风,吹得檐角铜铃轻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楚萧眉头微微一蹙,抬眼看向月神,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神嘴角弯起一道弧度,指尖随意缠绕着一缕垂落的银白长发:“楚长老难道真的不知情?那南茉微曾当众立下过话柄,说谁能摘下她的面具,她便愿将此后所有尽数交付。”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我若没记错,她的那张面具,是楚长老一掌打碎的罢。”
楚萧愣在原地,喉间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