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那个淡漠的声音贴着阴罗鬼主的耳膜响起。
天穹深处炸开一道白光。
那不是寻常的闪电,没有云层酝酿,没有雷声铺垫,就这么凭空撕裂虚空,带着一股让骨髓发颤的气息。
在场众人仰头时,瞳孔里映出的已不是雷光,而是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秩序——天劫。
而且是阳雷。
鬼修渡的劫,跟正统修士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们遭遇的被称为阴天劫,阴气交织,怨念缠绕,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无数鬼道修士灰飞烟灭。
阳雷之下,根本没有鬼修邪修能站立。
哪怕是化神境强者,也不敢踏进那片雷霆笼罩的区域。
三九阴天劫,连他都没有把握扛过去。
更何况眼前这是货真价实的正常天劫。
哪怕只有一道,也足以把他炸成碎渣。
“怪物……怪物!”
阴罗鬼主的胸腔里翻涌着无声的嘶吼。
他看见那个掌握天劫的存在,就像看见天地法则本身化作了人形。
他现在后悔得连指尖都在颤抖,为什么自己要抢着来这个地方?让给别人不行吗?让给那些争功抢功的家伙不行吗?!
“如果能活着回去……”
“二。”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阴罗鬼主猛地咬住牙关,腮帮子绷得像块铁板。
他不再多想,把所有力气都灌进双腿,疯狂朝远方逃窜。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比任何刀刃都锋利,就像是 ** 爷翻开了生死簿,正在倒数他剩下的时辰。
“一。”
话音刚落。
楚萧的嘴角微微上扬,拉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此刻的身躯仿佛远古巨灵,肌肉线条里藏着山岳般的力量,手掌攥紧那把血红色的雷霆。
雷光在他指缝间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被驯服的猛兽在低吼。
他对着阴罗鬼主的脊背掷了出去。
咔嚓——
天地之间只剩一种颜色。
雷光爆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灼痛。
那道光撕裂了空间本身,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跨越了无尽距离。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血色的雷霆就已经贴上了阴罗鬼主的后背。
“不——”
阴罗鬼主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这就是天劫。
不止威力恐怖得令人窒息,就连速度都是刹那之间,眨眼即至。
根本不存在躲开的可能,没有任何身法、任何法器、任何遁术能在它面前奏效。
轰!
血色雷霆穿透了阴罗鬼主的身体,把他整个钉在虚空之中,就像一只被针穿过的蝴蝶。
楚萧原本可以一击将他彻底抹杀。
但刚才差点被偷了老巢的感觉,让他不打算给这个鬼修一个痛快的结局。
所以他刻意压制了天劫的威力,让那股力量维持在刚好足够折磨他的程度。
“啊啊啊——”
阴罗鬼主的惨叫在天地间回荡,凄厉得让空气都跟着震颤。
血色雷光沿着他的身体蔓延,宛如无数条细蛇钻进皮肤、钻进肌肉、钻进骨骼。
恐怖的阳雷之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他的肉身,连元神都无法逃脱。
密密麻麻的黑烟从他身上弥漫出来,那是鬼气被雷霆焚烧后溢散的痕迹。
众人仰头看着这幅画面。
没有人觉得不适。
相反,胸膛里涌动着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鬼修魔修这类存在,心性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性情残忍暴虐,掀起过多少次腥风血雨?明明顶着人族的躯壳,却甘心给异族当走狗, ** 同族手足,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
该死。
就该用更残忍的手段,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痛。
“杀了我!”
阴罗鬼主在半空中嚎叫,身体扭得像条被扔进火堆的蛇。
他想挣扎,想逃脱,可天劫之力把他一身鬼气碾得粉碎,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楚萧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
血色的雷霆终于渐渐黯淡下去,那些跳动的光芒像退潮一样消散。
而阴罗鬼主也在漫长的折磨中,彻底化作虚无——形神俱灭。
只留下淡淡的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一个本该成为鬼君阁顶级存在的鬼修,就这么死在了远离中土神洲的荒凉角落里。
楚萧撤去了那具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身躯慢慢恢复到常人模样。
肌肉收缩,皮肤恢复原本的颜色,那股压迫性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雷光残留下的温度还在微微灼热。
白影立于山巅之上,衣角纹丝不动,像一块凝固的玉石。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任何声音能打破他周身那种极致的沉静。
与方才手握雷光、一指点碎天劫的模样判若两人——那个捏着雷霆如捏丝线的身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短暂的寂静被一声喊打破。
“盟主威武!”
那声音像是点燃了 ** ,欢呼声猛地炸开。
所有的修士都在嘶吼,火把上的焰光映着他们涨红的脸颊,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睛里挤满了滚烫的光。
鬼修刚从阴影里冒出来的时候,谁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那股阴寒的气息贴着脊背爬上来,脖颈后凉飕飕的,有人甚至已经咬破了舌尖,准备 ** 元婴。
谁能想到,就在最后那一刻,那道身影踩着天光落了下来,像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神只,身后还拖着一条问鼎境的阶梯。
刚才还在嚣张大笑的鬼修,现在连牙关都在打颤。
更可况,那两团黑雾已经被一掌拍散,连魂魄都没剩下。
仙盟里的女 ** 们站在人群前排,眼睛亮得像是盛了碎星。
今夜是她们头一次见到盟主的真容——石雕上的眉眼,此刻就在眼前,冷得像冰,却又比任何火焰都灼人。
有些人甚至忘了呼吸,只盯着那道白色身影,嘴唇微微张开。
慕容天雨领着几位长老飞身而至,落在楚萧面前,拱手行礼。
百年前,他们还能勉强跟上那道背影的速度。
如今,那道背影已经快消失在视野尽头了,连模糊的轮廓都不太看得清。
有人心里叹了口气,但更多的,是敬畏。
“嗯。”
楚萧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苏鸿山脸上,“可有人受伤?”
苏鸿山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回盟主,那两只鬼修是冲着您来的,一路没动过其他人。”
楚萧点了点头,视线越过人群,投向那几个站在半空中、抖得像筛糠的黑影。
那鬼修露出半个下巴,牙齿磕碰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动。
他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颜色——恐惧。
天知道这片穷山恶水里怎么藏着一位问鼎境的怪物?连阴罗鬼主都被那道雷光绞成了灰,一招,就一招。
他甚至没看清那道雷光是怎么落下的。
“带过来。”
楚萧转身,身影微微一晃,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是!”
无数双眼睛转向那个鬼修。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脚下的虚空似乎变成了冰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灵峰之巅的月色安静地铺在石台上。
三道身影迎上来,裙摆擦过草叶。
“夫君!”
师绾柔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眶却已弯成了月牙。
方才所有的决心、咬牙、死志,都被那道落下的雷光冲得干干净净,只剩胸口膨胀的温热与狂喜。
三双手臂不约而同地环上他的腰际。
掌心贴上布料下温热的脊背时,能感觉到指腹下细微的颤栗。
他垂下眼帘,视线掠过三张熟悉的面容——将近两百个春秋过去,她们早已不是当年初遇时的人了。
肌肤相贴间,呼吸吐出温热的水汽,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又消散。
风从他站立的方向吹来,拂过她们发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仰起头。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下来。
瞳孔里映不出任何颜色,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寒意沉淀其中。”鬼君阁。”
三个字从嘴唇间吐出来,没有起伏,却比长空中的气压更沉。
他能赶到一次。
下一次呢?
前后两名化神修士倒下,这次他们派出的是婴变境大圆满——那些鬼修称作“鬼主”
的存在。
那么下次会是什么?问鼎境?指尖掐进掌心,他厌烦这股源源不断的恶意。
只要活着就得不断应付这种拉扯。
他不过是想找个角落安静地修炼,可这条路为什么总是被堵死。
艰难维持的百年平静,转瞬间就被撕得粉碎。
也许这就是世界的运行法则。
没有足够的力量钉住自己的位置,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安宁。
他不等山,山也不向他走来。
那他就走过去。
踏入漩涡中心,踩着那些制造动荡的人的头颅走过去。
生死之间确实让人恐惧。
但恐惧之后,藏着最大回报。
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一步一步爬到大乘境。
只要抓住足够的机缘,冲到问鼎境,就能激活那道境界特效——【大乘】。
那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最高处的风景了吧。
到那个时候,那些嗡嗡叫的虫子会主动避开他的领地。
他可以安静地呼吸,安静地活着。
念头落定,他松开了环在腰间的臂膀。
有件事必须做。
鬼君阁——三个鬼物死在他手里,其中还有一个鬼主。
听之前那两个鬼修说,鬼主在组织里地位极高,只在鬼君之下。
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必须找到藏在地下的那根藤蔓,把它连根拔起,丢到日光下晒干。
以他现在的力量当然做不到。
那个组织在天月仙门的围剿下都能存活至今。
他需要更强。
活着的那个人还不能死。
留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撬开他的嘴。
为什么不留下那个地位更高的鬼主?当时他只想 ** ,想试试三九天劫劈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每一道劫雷都无限逼近问鼎境的强度。
结果让他很满意。
满意到指尖还能感觉到灼热的余韵。
# 正文
夜幕低垂,灵峰之巅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方才还温暖的手臂已经松开,那个身影转身时,衣袂轻扬。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必等我。”
三双眼睛对视片刻,没人再多问一句。
她们只是微垂头颅,脚尖轻点地面,各自朝着供修行用的殿宇方向掠去。
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不久后,另一行人押着一个浑身颤抖的俘虏登上了峰顶。
灵峰之巅这段时间无声无息涌来了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