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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看去，聚集在此处的修士几乎囊括了仙盟内所有修为顶尖者。
扫过一圈后，那双眼睛捕捉到了一些变化。
百年前，除却他自己、月神、以及那位玉箫神尼，能被称为顶级修士的不过四道身影。
而此刻，悬立或者端坐于此的有十人之多——
仙盟那边站着两位，齐知因和齐知絮肩并着肩。
星宫方向，镜月和天狼分列左右，表情冷漠。
慕容天雨独自立在慕容府修士之前，裙裾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沈知南倚着无双楼的旗幡，手指轻叩剑鞘。
天宝阁那位，风青冥，正低头看手里的玉简。
丹塔那侧，谢知韫和谢景舒并肩而立，一个目光平静，一个略显局促。
最远处，金刚寺的圆觉大师双手合十，口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六张相对陌生的面孔从人群中走出。
看面容，有中年人也有老者，齐齐躬身。
“参见盟主。”
声音带着沙哑和肃穆。
大妖灾时他们远远见过峰顶那人，可那时，这几人不过是元婴境巅峰，别说靠近说话，甚至连近距离瞻仰的资格都不曾有。
“嗯。”
颌首之后，那人目光微缓。
内外海归一带来的益处不言自明。
灵材充盈之后，许多过去因缺少材料而无法炼制的法器，如今都能锻造出来了。
其中有些器物本就是为消减天威劫雷而铸。
百年弹指，能多出六位化神境倒也合理。
“继续修行。”
那人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你们身上看到婴变。”
“我等必不辜负盟主期望。”
齐声回答里带着紧绷的激动。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男人已非百年前那个婴变境。
那是问鼎，修仙第七重天的境界。
就算把这消息传到中土神洲，也会让各大势力为之侧目。
那是他们这些人拼命追赶却连尘土都难以触及的天堑。
说完之后，那六人退到两侧，沉默不语，如同泥塑。
冷光落在那名化神境鬼修身上。
鬼修的膝盖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
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在地面石板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
这就是所谓的问鼎境吗？仅仅一个目光刺过来，就让人心魂崩裂。
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四肢僵硬得连手指都难以弯曲。
“鬼君阁里管什么差事？”
声音没有起伏。
“情……情报。”
鬼修喉结上下滚动，吐出的字眼带着颤音。
“哦？”
那道眉毛微微抬起，瞳孔里闪过一丝光亮。
有意思。
风从海面压过来时，带着咸腥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黏腻的薄膜。
他原以为这次抓到的鬼修，跟之前那些没两样——不过是鬼君阁里某个不起眼的长老，塞在角落里无人注意的那种。
可那鬼修跪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嘴唇抖了两下才开口：“您留着我不杀，是想问鬼君阁的事吧。
我能说，什么都能说。
但您得答应放我走。
否则——”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楚萧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东西。
周围的空气骤然收紧。
那十位化神修士的目光同时落下来，冷得像正月里冻裂的石头，把人骨缝里的热气都榨干了。
鬼修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听见自己牙关磕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楚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过右手，掌心朝上，一丝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渗出，像是被压碎的血珠慢慢浮上来。
那是从血色劫雷里剥离出来的东西，细得像根蛛丝，可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们记得那道劫雷在阴罗鬼主身上炸开时的样子——那老鬼活了三千年，化神境的修为，硬生生在半空中翻滚了半个时辰，皮肉从骨头上剥落，魂魄被撕成碎片，惨叫从高亢变成嘶哑，最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缕青烟散在风里。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你那个鬼主怎么死的，你应该没忘。”
楚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谁都无关的事。”你是化神境，活得到三千年。
看你这张脸，大概还剩一千多年阳寿。”
他顿了顿，掌心里那丝劫雷的光芒亮了一瞬。”本座会用这丝天劫之力把你裹起来，扔进海底。
那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温一层层往下压。
每隔一阵，劫雷会从骨缝里往出钻，钻完一轮再等下一轮。
直到你把最后一口气咽干净。”
鬼修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露出来的那张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颧骨凸起，嘴唇发青，眼眶周围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搐。
他双腿一软，膝盖撞到地面，整个人瘫坐下去，手撑在两侧的石板上，指尖发颤，连撑都撑不住。
楚萧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第一个问题。”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你们来，是因为百年前那两个鬼修的死？来 ** 的？”
刚开始他确实这么想。
可现在回过头琢磨，事情没那么顺。
要真是 ** ，不至于拖到百年之后才动身。
再者，死两个普通长老，怎么就值得婴变境大圆满的修士亲自跑一趟？除非那两个人中间，有一个跟这位大圆满修士沾着血脉上的关系。
鬼修低着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次。”有一部分是。”
楚萧的眉梢又挑了一下。
果然。
“那剩下的呢？”
鬼修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喉咙深处往外面拽。”因为这里是天月仙门那个核心真传 ** 的老家。
上头觉得，把这里铲平了，也许能让那小子道心不稳，修行上出岔子。”
他说完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另外，阁里头最近缺魂魄，缺得厉害。
正好拿这个地方补上。”
“天月仙门，核心真传，故乡。”
他捕捉到这几个字眼的分量。
“那个核心真传，叫月神吧。”
楚萧的语气笃定。
一旁的镜月与天狼星主，眼神中顿时翻涌起惊涛。
“是。”
鬼修应声。
那名女修确实来自东无边海，这群人知晓她的名字，实在算不上稀奇。
“看来月神在中土神洲，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楚萧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转向镜月与天狼星主。
两人脸上也漾开笑意。
虽然月神离开了星宫，让不少星宫修士心中生出几分落寞，但他们心底深处，终究希望她在仙道上能走得更远。
毕竟，没有月神，海外人族早已在那一场场妖潮中化为尘埃。
“说说月神如今怎样了。”
楚萧开口。
“您口中的月神，八十年前已被天月仙门的太上长老收为关门 ** ，又得了天月仙门那唯一的真仙传承。”
鬼修说道。
真仙传承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四周瞬间沉寂下来。
在场众人，除了楚萧，不过是化神境罢了。
别说仙，就连婴变境都遥不可及。
月神远走中土，竟有此等机缘与成就——真仙传承，是不是意味着她已有触碰仙门的资格了？
“接着说。”
楚萧面色如常，但胸中却暗流涌动。
修行一世，所求不过叩开仙门。
可这条路上，自古能走到终点的人，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尤其是近十几万年，更是少得可怜。
而得了真仙传承，至少成仙的可能，要比旁人大出太多。
月神能达到这一步，他并没有太意外。
她本就是非凡之人，九分靠的是宿慧觉醒。
抵达中土神洲，无异于困龙入海。
“一年前，月神出关，修为已至婴变中期，同时参加了三大仙门联合召开的天元道会。”
鬼修说道。
“天元道会是什么？”
楚萧眉头微微一皱。
“就是三大仙门之间的一场较量，参加者全是婴变境的核心 ** 。
大概三百年一次。”
“那次道会上，月神施展出的传承秘法完美无瑕，威力惊世。
她以婴变中期的修为，连败后期、乃至圆满阶层的对手，全场为之震动。”
“可惜，境界还是低了些，最后输给了那几位仙门的天才人物。”
“若是在同一境界较量，胜负真不好说。”
那片道会上，天月仙门总算扳回一城，把这几年的颓气洗了大半。
说话的是个鬼修，声音像枯木摩擦，带着刺耳的沙哑。
在场的人心里都翻了个浪。
那可是群雄齐聚的场合，谁也没料到月神能在那种地方亮出这样的锋芒。
一个注定要站在巅峰的修士，鬼君阁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爬上来？所以阁里派人来了这边。
本该八十年前就动身，被别的事绊住了脚。
那鬼修说完，目光往楚萧那边扫了一眼，带着藏不住的畏缩。
八十年前。
楚萧眉头轻轻一抬。
那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婴变。
就算来的是一位大圆满的鬼主，他也能用那招永恒不动真我之剑，一剑劈个干净。
那可是裹着法则力量的剑式，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
我知道的就这些。
鬼修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什么。
答得不错。
楚萧点了下头，转而又问，第二个问题。
鬼君阁里，有几个问鼎境的，还有——渡劫境。
他没提大乘。
大乘是修行九境的尽头，哪是那么容易踩上去的。
中土神洲的鬼君阁算不上顶尖势力，多半没有那等存在坐镇。
阁里的问鼎境都是顶级鬼主，具体几位，我摸不清。
鬼修摇了摇脑袋，至于渡劫……大概只有鬼君大人本人吧。
鬼君。
楚萧眯起眼，眸光收成一条线。
这次觉醒的是体质特效，不是攻击手段。
在问鼎境里头，他还不敢说能横着走。
至少得等到问鼎中期，解锁出比永恒不动真我之剑更高阶的攻击法门，才算有了底气。
那门剑术是天级高阶，问鼎修士人手一套的标配。
再往上，就是天级顶阶了。
系统倒是一直贴心，从开始到现在，总让他在同境界里拿着比别人更锋利的刀。
至于天级顶阶之上是什么——仙术？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东无边海那些古籍，记载到天级顶阶就断了，没有更深的说法。
你还知道鬼君的什么事？楚萧问。
鬼君大人，神秘得很。
就算是顶级鬼主，也摸不到他的底，何况是我。
鬼修回话时，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是吗。
楚萧的眸光动了动。
这倒不意外。
这人虽是鬼君阁里管情报的，也不过是个化神修士，离核心圈子差得远，怎么可能摸清鬼君的底细。